待阿渝说完,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刘砚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元晦,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丞相,都听清楚了?”
赵元晦喉结滚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老臣……听清了。只是,此皆一面之词,且涉及宫闱秘辛、先帝旧事,是否……还需详加甄别,以免……以免……”
“以免什么?”刘砚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以免牵连过广?动摇国本?还是……以免牵扯到丞相你?!”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轰然炸响!
赵元晦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陛下!老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事老臣全然不知!定是李擎一人所为,蒙蔽圣听,欺君罔上!老臣愿亲自督办此案,必将李擎及其党羽,绳之以法!”
到了此时,他竟还想断尾求生,将一切推给已然离京的李擎!
刘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与讥诮。
“丞相的忠心,朕自然知晓。”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故而,朕已决定,此案由皇城司直接审理,丞相……年事已高,近日又为国事操劳,便回府静养些时日吧。中书省事务,暂由左右仆射共同署理。”
罢相?!
赵元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那年轻却如同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帝王,这才真正意识到,对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扶持”的棋子,而是一头已然亮出獠牙、要将他连根拔起的雄狮!
这不是商议,是旨意!是毋庸置疑的裁决!
刘砚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阿渝,语气稍缓:“沈尚仪此番立下大功,辛苦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奴婢告退。”阿渝垂首行礼,悄然退出了这片已然尘埃落定的战场。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赵元晦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阳光刺目,阿渝微微眯起眼,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赵元晦被暂时罢黜,只是斩断了李擎在朝中最有力的臂膀,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李擎手握重兵,远在北境,他会坐以待毙吗?太后那边,又将是何种态度?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几丝浮云悠然飘过,仿佛方才那场不见刀光剑影、却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朝堂对决,从未发生。
然而,空气中那无形的肃杀之气,却提醒着她——
雷霆手段,已震慑九重。但这盘天下棋局,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