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渝垂眸,拨动着茶盖,声音平静:“朝堂之事,非奴婢所能妄议。奴婢只知恪守本分,侍奉御前。”
“尚仪说的是。”萧玉衡从善如流,笑了笑,“是本郡主失言了。只是有时想想,这宫闱深深,今日不知明日事,能像尚仪这般,得陛下信重,稳坐漪兰殿,已是莫大的福分了。”
她话语轻柔,却仿佛带着细小的钩刺。阿渝抬眸,对上她温婉依旧的笑容,淡淡道:“郡主身份尊贵,福泽深厚,非常人可比。奴婢微末之人,唯知尽忠职守,不敢妄谈福分。”
萧玉衡看着她沉静无波的眼眸,心中微凛。这沈阿渝,比初见时更加沉稳,也更加难以捉摸了。她放下茶盏,语气愈发温和:“尚仪过谦了。陛下对尚仪的眷顾,阖宫上下有目共睹。只是……”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树大招风,如今赵相虽去,但这宫里宫外,盯着漪兰殿的眼睛,只怕只多不少。尚仪还需万事小心才是。”
“谢郡主提点。”阿渝微微颔首,“奴婢定当谨记。”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宫中琐事,萧玉衡便起身告辞。阿渝送至殿门,望着她袅娜远去的背影,目光沉静。
萧玉衡的来访,绝非仅仅是探病。她是来试探,来示好,还是来……警告?她背后的镇北王府,在这风云变幻的棋局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回到殿内,阿渝从袖中取出那张写着“静观”的纸,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静观其变?不。
她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这一次,她落笔沉稳,写下的是尚仪局日常需要核验的器物名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与她无关。
但她心中清楚,空谷之中,回音未绝。暂时的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在涌动。李擎在北境不会坐以待毙,朝中残余的势力不会甘心失败,太后……太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也绝不会永远闭上。
她不能只是静观。她必须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看清暗流的走向。
夜色悄然降临,宫灯次第亮起。阿渝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屏退了宫人,独自立于窗前。夜空澄澈,繁星点点,与宫城内辉煌的灯火交织成一幅静谧而宏大的画卷。
她不知道这场权力的风暴最终将席卷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这叶扁舟能否安然抵达彼岸。但她知道,从那个雪夜在掖庭接过他递来的饼,从他在麟德殿为她簪上海棠,从他深夜潜入留下那方砚台开始,她的命运,便已与他,与这九重宫阙,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割。
她轻轻抚过那方紫玉砚台,指尖感受着那冰润下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回音渐歇,但新的序曲,已在无声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