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萧玉衡,阿渝回到殿内,看着那食盒,若有所思。萧玉衡今日前来,绝不仅仅是送一碗燕窝粥那么简单。她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自己在此事中的角色与陛下对自己的态度?抑或是,代表着镇北王府,在观察这场权力洗牌后的风向?
镇北王手握重兵,镇守西陲,其态度举足轻重。萧玉衡的言行,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镇北王府的动向。
“这位郡主,心思玲珑,不比李小姐那般直来直去。”锦心在内室轻声说道,她虽未露面,却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阿渝点了点头:“是啊。如今李擎倒台,朝中势力真空,不知有多少人想趁机填补。镇北王府……恐怕也不会甘于寂寞。”
她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方紫玉砚台上。冰润的玉质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他此刻,想必正忙于稳定朝局,安抚北境吧?那日的宫宴,他独自面对李擎的咄咄逼人,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她轻轻抚过砚底那个“晦”字。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刘砚揉着发胀的眉心,将最后一本关于北境军务调整的奏章批阅完毕。连日来的高压与筹谋,即便年轻如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内侍监悄步上前,换上一杯新沏的浓茶,低声道:“陛下,夜已深了,该歇息了。”
刘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让他精神稍振。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问道:“漪兰殿那边,近日可还安静?”
内侍监躬身答道:“回陛下,沈尚仪一切如常,悉心照料锦心姑娘,并未外出。只是……今日午后,玉衡郡主曾前往探望。”
刘砚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微光:“萧玉衡?她说了什么?”
“据回报,只是寻常探望,送了些补品,闲谈了几句宫中近事,提醒沈尚仪日后需更加谨慎。”
刘砚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镇北王这个女儿,倒是消息灵通,心思活络。”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复平淡,“知道了,退下吧。”
内侍监依言退下。
刘砚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李擎虽除,但朝局并未真正安定。北境兵权交接,各方势力博弈,太后虽囚,其影响力未必完全消除,还有如镇北王这般手握重兵、静观其变的藩王……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步步将权力彻底收拢,将帝国这艘巨舰驶向更稳固的航道。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个身处漩涡中心却始终沉静坚韧的女子,是他棋盘上意外却又至关重要的一子,也是他心底深处,唯一一处不愿被权谋沾染的柔软。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漪兰殿的方向。夜色浓重,看不到丝毫光亮,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余波未平,暗涌依旧。但他和她,都已在这惊涛骇浪中,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的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但他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