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11月7日,确实有个名叫“泥川太郎”的居民被上报死亡。
但调查结论是意外导致——中年男人酒后失足落入了公园的人工湖里,在仅仅一米深的湖水中溺水身亡。
调查记录显示,在案件上报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11月6日的深夜,监控摄像头拍到死者酒后从商业街的某个居酒屋离开。
可能是想要抄近道去公园另一边的公交车站,死者很快便脱离了大路走进公园。
而公园内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也并没有人在那天夜里见证泥川太郎的行踪。根据记录,整个公园里,只有人工湖边有死者滑倒和挣扎的痕迹。
人工湖并不在通往车站的近路上,相反,它在公园的另一个角落,在这样的夜里,极少有人经过。
资料照片上的人工湖是在白天拍摄的,但仍然能看出那倾斜的湖岸缓坡,岸边浸水的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在深秋并不灿烂的阳光下,湖水呈深绿色,显得阴郁而沉滞。
说真的,案子乍听起来疑点重重,可细究起来好像又都能说得通。
死者本不该经过人工湖——但谁也说不清一个醉鬼会不会突然迷路,或者突发奇想地乱走;
仅仅一米深的湖水就这么淹死一个成年人,好像也有点扯淡——但是验尸结果显示,以此人血液中的酒精浓度来看,他在平地上可能都站不稳,更何况突兀落入冰冷的湖水里,踩在滑溜溜青苔上,陷入厚厚的淤泥中。
死因明确为溺水,尸身没有可疑外伤,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清晰合理——没有疑点。
反正搜查一课很快便结了案,它就这么成为无数个日常的、无人关注的案件中的一个。
总是会有些醉鬼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方式葬送自己的性命,可能只有公园附近的居民会在口中感叹一阵,甚至没有任何新闻报道对它感兴趣。
松田向后靠在资料室的办公椅上,老旧的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呻吟。他微微闭上了眼睛缓解干涩,只有脑子还在缓缓运转。
这个以“意外”结案的结论,其实不能说明佐久间的自述是虚假的:毕竟这样的意外确实可以是被有意制造的。
比如只要在恰当的方向上轻轻一推,这个酒鬼就会自己踉跄着落入湖里,死于像是意外一样的谋杀。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有且仅有死者自己挣扎的痕迹——于是,没有疑点。
但同样也没有证据表明佐久间所说就是真实。
只是还有个问题——这位“泥川太郎”的居住地并非是垃圾处理厂的旧宿舍,而他的住所也并没有任何炸弹相关的事物。
这些似是而非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更加证实了佐久间确实是个分不清臆想和现实的精神病人。
查到这里的时候,松田觉得心里的某个绷紧的地方隐隐放松了一些:有很大概率,自己的同期只是病了……而不是真的成为了杀人犯。
然而这只是一些登记在数据库里的结论。
就算现在松田是在职的搜查一课刑警,他也不得不承认,警方调查得出的结论,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很常规的、没有人会追究的案件。
如果需要进一步确认,那么就需要仔细查询现场的物证、纸质的原始文件等等资料;这些都是需要等鉴证课的工作时间才能调用。
松田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已经是凌晨3点有余了,距离鉴证课的工作时间还有5个小时。
手指无意识地探进西装外套的口袋,摸到了烟盒。但松田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志,还是放弃了。
虽然这样的夜里,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在这里偷偷违规吧。
但还是算了。
松田站起身来,关上了电脑,离开资料室,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也许是在一天的运行之后还没有上新的缘故,自动贩卖机里所有的咖啡都已经售罄了。
松田啧了一声,犹豫片刻,选择了一罐日式甜酒热饮。
机器内部传来熟悉的滚动和加热的闷响,“咚”的一声,罐体滚出货槽。松田弯腰拾起饮料,指尖暖融融的温度让他愣了一下。
他原本大概是在期待咖啡的苦涩消除一些疲惫,但此刻手里这份暖意,却似乎更符合身体深处发出的、渴望休憩的信号。
松田打开易拉罐,微甜的香气混合着温和的热气飘散出来。他喝下一口,一团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稍稍抚慰了隐隐抽痛的神经。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今天是个阴天,天空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整片被城市灯光污染而成的暗红。
松田决定喝完这罐饮料,就去休息室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无论如何,他也要打起精神,去面对这个崭新的明天。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