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的眉头皱得很紧。他迟疑了片刻，放下文件，慢慢地说：

“朗姆大人，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调查‘那位先生’的手下最近的行动吗？但是……”

“‘但是’？”电子音显得有点阴恻恻的。

“但是‘那位先生’从来都看我不顺眼，”波本抬起头，显得很为难：

“而组织里几乎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我恐怕不太方便去打探‘那位先生’的情报——没有人会告诉我的。”

“不，波本，你做得到的。”朗姆的声音顿了顿，但依然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有一些特殊的渠道，可以从情报组之外得到信息。这个任务很适合你。快去吧，Time is money！”

“特殊渠道？”波本一怔。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绷紧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朗姆大人，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波本放下文件：“我的‘特殊渠道’，基本上都是从贝尔摩德大人那里打听到的边角料。”

“贝尔摩德？”电子音似乎有一丝诧异。

“是的，贝尔摩德大人真是个亲切的人。”波本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有些为难：

“这次事关‘那位先生’，贝尔摩德大人想来是不会继续为我行方便的。”

电子音沉默了。波本叹了口气，放下资料，状似随意地看向了窗外。

贝尔摩德是一个好用的烟雾弹。

波本表面上只是在等待朗姆的回复，实际上心里却在冷静地思考着。

贝尔摩德作为“千面魔女”，她手中的情报总是非常刁钻。用她做借口，可以解释很多从组织常规手段难以获取的情报。

而贝尔摩德在组织内地位超然，并不隶属于情报组。朗姆很难要求她解释什么。

更何况，因为误会波本是佐久间安插在朗姆手下的线人，贝尔摩德只会以为波本那些情报的来源是佐久间。

她不会特意维护波本，却也不会故意拆穿波本的谎言。

“不，波本，你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不久，电子音再次开口了，声音平板得像一条直线：

“你有自己的渠道，并不只限于组织内。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

波本皱了皱眉。他看向墙上的显示屏，但是除了那个乌鸦纹章，什么也看不到。

“朗姆大人……”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波本。我想，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屏幕闪了闪，便熄灭了。“咔嗒”一声，会客室的大门自动解锁，然后缓缓敞开。

波本看看那扇门，又看看漆黑一片的显示屏。显示屏已经熄灭，但是上面的摄像头却依然亮着一粒红色的光点。

他状似不满地垂下眼睛，顺手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出了会客室。

走出会客室，穿过一条走廊，就是情报组的大办公室。

波本脸色阴沉地走出来，紫灰色的眼睛冷淡地向办公室旁边的几名成员扫了过去。

两个无代号成员赔笑着点点头，转身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而另一边的代号成员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一样，笑眯眯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波本，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朗姆大人找你有什么事？难道你又要升职加薪了？”

波本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据点。

他开着车离开了很远之后，这才拿出手机，开始联系风见。

朗姆的态度很不正常。

难道是最近调查笠原正治和小林慎一郎的事情，触动了朗姆的敏感神经？

他一直在强调波本“有自己的渠道”，而且，他明显没有完全相信关于贝尔摩德的说法。

——他对波本产生了怀疑。

波本对任务的拒绝，反而令他更加坚定了要波本去做任务的决心。

他想从波本在这个令人为难的任务里的行动，找到线索或者破绽。

是像贝尔摩德一样，怀疑波本是“那位先生”的眼线，还是说……是更糟的情况，怀疑波本是卧底？

电话接通了。

“风见，是我。”降谷的声音低沉：“我的身份可能遭到了怀疑。在我主动联系你之前，不要和我联系。包括情报汇总和消息通告，全部暂停。”

“什么……”风见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惊慌，不过立刻就冷静了下来：“是的，降谷先生！我明白了！”

接着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降谷先生，您……没有问题吗？”

降谷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后视镜，看见自己的眼睛里充斥着阴霾。

他说：“我有一个私人请求，风见。可以请你帮忙吗？”

“这段时间，帮我留意一下搜查一课的伊达航刑警。他最近可能遭遇一些危险，我希望你能尽量隐蔽地保护他。……不，他和组织、和公安的任务无关。是别的原因。……嗯。”

降谷深吸了一口气。他轻声对电话里的下属说：“谢谢你，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