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有那么一点积雪被吹落下来,砸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冷到刺骨。
她分明是冷到恨不得蜷成一团的……
自小她便受不得冷,每次被冷到都会卧床很久,浑身碎了一般的疼……此时却也只得硬撑着。只从表面上看,她依然是那位一举一动绝不会有半分失仪的柳府嫡女。
马车中的三皇子妃居高临下的看着柳黥宁有些苍白的脸,唇畔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便是有着京城双姝的名,本身更是吏部尚书柳誉铭的掌珠,宣远侯最为宠爱的外孙女……未出阁之前亦是炙手可热,出尽了风头……可那又如何?
顶好的家世,却偏偏选错了路。
忽有马蹄敲落于地面的声响。
一声一声彷如沉闷的鼓点,从街角而来,打破了此时的寂静,便无端透出些许肃杀。
漆色盔甲的将军翻身下马,瞧了一眼前方遮挡了大半路径的马车,抬手安抚的拍拍骏马末端洁白如覆薄雪的鬃毛,牵着缰绳走了过去。
“三皇子妃安好。”
慕翛然戴着护指的手不甚在意的轻敲马车窗沿,打断了三皇子妃的滔滔不绝。
仿似顺带的,他转头看了柳黥宁一眼,邃如深渊的眸子却明澈如镜,清晰的映出一个小小的她,声音略低道:“安宁伯夫人,安好。”
未等柳黥宁回话,他转回头,再度敲敲窗沿,微拧着眉,不悦道:“三皇子妃,你若不走,便别挡路。若因此误述职,臣担待不起。”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热烫的温度,柳黥宁乍然间从梦中惊醒,直直的坐了起来。
此时天方破晓,浅光透入,屋中事物好似蒙上一层阴翳,有些朦胧。
远山寺中响起数声晨钟,清越钟声传至此处已是极为微弱。
柳黥宁茫然的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未完全清醒,只下意识伸手探入衣内,摸到那将自己烫醒的热意散发之处。
一枚两个指节大小的吊坠静静躺在手心。
非金非玉的奇特材质,是有些模糊的葫芦形状,本身存在的大量纹路乍看宛如一串小小的花生。
这是她的百岁礼。
在‘柳黥宁’出生之前,外祖宣远侯邵永便时常随皇商出海,曾寻到另一块拥有文明的大陆并建立贸易往来。
这吊坠即是从当地一名土著酋长那里得来,因为这天然生成的外形富有吉祥的寓意,被邵永拿回来寻高僧开光后送给了方出生的外孙女。
柳黥宁捏着小葫芦坠翻来覆去的检查。
先前将她烫醒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但此时摸着却一如既往的清凉温润。
即便拉开衣襟查看,那一处皮肤也毫无异样,让她不禁怀疑会否是自己做梦做懵了,由此而生的错觉?
咬着指甲回想方才的梦境,那样真实的,就好似她真正经历过一般。
可这如何可能?
前前世她不在这个世界,前世她又被拐卖根本不在京城。若对比一下死法,许是上一世都只能算是直接复刻了‘柳黥宁’的一辈子。
至于……‘安宁伯夫人’,她倒是晓得安宁侯府。
安宁侯的原配刘氏同母亲邵氏于闺阁中时还曾有过些微薄的交情。而安宁侯爵位并非世袭,若承袭后降爵为伯倒也对得上……
可是,莫说三皇子,便是现今年纪最长的大皇子都还未曾婚配,哪来的三皇子妃?
……看着还有些面熟。
难道这是预知梦?她以后会嫁给袭爵的安宁伯?
啧……这还真是个不太好的想法。
她记得安宁侯府挺乱的,当年还有一个众说纷纭的瓜,被她记在了专门收集八卦的小本本上……
察觉到内室的动静,青螺掀帘走了进来,恰见自家姑娘正抱被呆坐床上,满脸茫然神色。
她缓缓上前两步,小声唤道:“姑娘?”
柳黥宁闻声转过头来,一双眸子空洞无神,显见是还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
如今天色尚早,青螺便也不出声催促,只静静候在一边。
半晌,柳黥宁才回过神来。
由着青螺替自己穿好衣裳,柳黥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方才居然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嫁入安宁侯府的可能性。
分明连面都没见过,只在之前曾听柳黥安提起——他和安宁侯府的嫡次子令修在岳麓书院时是同窗,两人私交不错。
仅有的交集不过如此,她怕不是睡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