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该起了。”
柳黥宁被青螺轻轻推醒,坐起身时还有些茫然,直到片刻后清醒过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臂,挽袖,看手腕。
当看到映着晨光耀目的火色依然好端端的缠在腕上时,她才松了口气,只觉整个人都好了。
已然两日了,没有任何异常,想来她是真的恢复了。
柳黥宁喜滋滋的爬起来,再没有了一丝忐忑。
天色彻底亮起来后,柳黥宁便带着青螺云雾直接出了府,没用上车架。
她今日只是想随意逛逛,置办些材料,许是还可以去乐府看看两位好友。
而在她出府后不久,柳玉合亦是特地向邵氏请了安,得到出府去敬香的允准。她戴了一顶帷帽,在贴身丫鬟青月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京城中繁茂昌盛,往来行人不绝,今日又恰好赶上了集市,因而即便道路宽阔,柳府的车架依然行进困难。
柳玉合坐在马车中,随手翻了翻先前‘自己’在庄子上时绣出来的一部佛经,每一针每一线都能看出,刺绣的人是当真用了心思的。她却微微冷笑着,略带厌弃的将之丢到一边。
那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让一边蹲坐在小杌子上的青月都不由有些诧异。
眼看着那本佛经即将滑落下去,青月连忙伸手捡起,小心的拂了拂完全没有沾染到灰尘的表面,有些犹疑的小声询问道:“姑娘怎的……您之前花了好些日子,费了多少心思才绣好的,你还说要等老夫人过寿时奉上,一直让奴婢好好保存,今儿个怎么……”
居然毫不心疼似的要供奉佛前……这般做来,岂不是白费了这么玲珑的心思……
柳玉合扫了她一眼,只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便不再言语,只看着那佛经的眼神,几分愤恨几分冷然,夹杂着些许自嘲自怜,复杂的让人心惊。
这一世,这部佛经,她便是烧了也不会再当做寿礼去送给那个老虔婆!
她现在甚至有些惋惜自己实在是重生的晚了,晚到这份寿礼都已经被绣完,晚到似乎只一眼便可看见,先前那多少个夜晚都在昏暗烛光下熬着眼睛,一针一线无比认真刺绣的傻姑娘。
前世的她多傻。单想着讨好几年后便会上京的老夫人梁氏,有着姨娘以往在其身边伺候多年的情分在,只要能讨得梁氏欢心,让她肯在父亲面前稍微多提一下自己……那这份孝心,以及姨娘的痴情,总归会让父亲看见。
可自己怎就忘了,她同姨娘,原本就是被梁氏从齐州老宅,施舍一般仅用一顶小轿随了一位乳母便直接打发到京城来,才会这么多年都是在邵氏手底下过活。
那老虔婆本就不在意她们母女,更别说她还只是父亲的继母,还曾经多次阻挠父亲下场科举,要断了他的前途出路,好给她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垫脚!
否则,本就是这几十年来最年轻举子的父亲,他得中的时间怕是还要再早上几年!
那样又贪婪又短视,没甚手段还惯要算计人的老不死,柳誉铭疯了才会亲近她!
柳玉合微眯着眸子,面上满是讽然的冰冷。
想到前世自己费心费力的讨好她,当着人前她倒是会将自己搂在怀里,好一阵‘心肝儿’,‘宝贝儿’的叫唤,装的一副多么慈祥的好祖母样子。暗地里却不止一次用自己和姨娘作筏子,试图欺辱邵氏,整日里作威作福,意图谋夺了柳府的一切,好都安给她的亲生儿子,柳家二老爷柳誉海。
……甚至还心大的惦记上了邵氏的嫁妆,惦记上了宣远侯府。连二房所出的三个子女也成日里蹦跶,简直丢尽了脸面。到后面竟还想插手自己的婚事,相看的那一个个都是些什么东西!
柳玉合只想想那时的光景,想到那些个糟心的坑货,她都觉得呕得慌。
那眼皮子浅的老东西,生得儿子也是个没见识的。一来便巴巴的去贴各位皇子,却连上赶着想做马前卒都不被人看得上,竟能就不要面皮的自作主将柳府乃至宣远侯府做筹码……
那可是皇子们的夺嫡争储啊,哪里是他们有资格参与进去的?更何况那时昭武帝尚且健在,世家大族,勋贵重臣,又有几个急慌慌的往那火坑里跳?避之尚且唯恐不及,他们却迫不及待的将自己一家都生拉硬拽的扯了进去。
柳黥宁倒是好,早早的撒手去了,没见到最后那一团糟乱日日不得安生的时候,还连累的一片痴心的安宁伯每日守着亡妻之墓,发誓再不续娶……
而后来……后来……
柳玉合眸光放空,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向下回想着,那满纳血腥污垢的十年。肮脏的,让每一个人都被迫身陷泥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