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帝于大朝会时忽然昏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吐血暴毙。国丧办得匆忙,几位皇子的争夺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终是淑妃所出的三皇子通敌北戎,换来其支持一举登基,辣手除去其余所有皇子,朝臣也被大清洗。
柳家站错了队,即将被满门抄斩。当时早已缠绵病榻数年之久的宣远侯强撑病体入宫,求得柳府女眷留得一命,邵氏却随了柳誉铭自尽殉情。
之后几年国朝天灾连年,风雨飘摇,边疆战事不断。可直到那时朝中那些酒囊饭袋竟还在争权夺利,甚至不惜勾结外敌坑杀本朝的将士。
宣远侯一门双将,卫国公世子,已承袭爵位的定军侯,建宁侯,庆安伯……尽皆死于非命。
冬日雪灾绵祸之时,城破了。
火光冲霄,无星无月的夜晚被照耀的纤毫毕现。到处都是血,都是死人。
喊杀声似远在天边又似响在心口,让人浑身冷黏的好似被浸泡在半干涸的血液里,被那一具具不能瞑目的死尸牢牢的盯着,等着……
匕首,鸩酒,白绫……无数性命在那一夜消逝得干干净净……
“姑娘,姑娘!”
青月狠狠的摇晃着柳玉合的双肩,许久,才看到柳玉合空洞的双眼逐渐恢复神采,紧缩的瞳孔也缓缓恢复正常。
柳玉合一手紧紧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狼狈的大口喘息着,粗重而急促。好似只有如此,才能让她从方才那段回忆中,那真切的,被沁凉的白绫层层缠绕住脖颈,越来越紧,即将窒息而死时的无望无助的感受中脱离一般。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良久方才缓了过来。抬手轻轻捂住脸,对着满面担忧惊怕的青月,沙哑的嗓音低声呢喃道:“我没事,没事……”
……那是前世的事情,不是现在。
必然是上天都怜惜了她,才会给她这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只要把握好那些先机,将每一步都走稳,即便出身只是庶女又如何?她必然能一飞冲天,嫁得一位如意郎君,一生顺遂,为所有庶出的、命运悲惨的人们作榜。
马车的门被敲响,车夫略带惶然不安的声音响起:“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姑娘无事,”青月看到柳玉合递过来的眼神,开口道:“于叔,大概还要多久能出城?”
于叔默了一默,看着前方纷乱的人群,以及在城门口排了一列的各车架,苦笑道:“回姑娘,今儿恰是集市,所以人实在是多了些。单看现下排着的车队只怕都要半个时辰以上。约莫,过会集散了便好了。”
柳玉合掀起车帘一角向前看了看,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出言道:“别在这排着了……将马车赶到一边,我们在那边多等一会,等集散了,再出城。”
青月与于叔闻言虽觉有些诧异,却也没多嘴多问。
于叔扬起马鞭,按着柳玉合的吩咐将马车赶到路边停下。
柳玉合戴上早就备好的帷帽,由青月扶着下了马车,在一边小茶棚中坐下。捧着杯热茶,视线透过轻薄的帷纱在繁杂的人群中逡巡。
她的车架停在一边,虽然小了些,但却有侍郎府的徽记。帷帽的长纱遮至胸口,挡不住初现曼妙的身形。然她身上衣料式样都是好的,此处亦是人来人往,因而并不需担心会有什么不开眼的地痞混混滋扰。
就在此时,前方距离城门不远处,流动的人群忽的凝滞下来,团团的挤成一堆。
柳玉合掩在薄纱后的双眼顿时一亮,招呼于叔过来道:“去,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于叔去后不过片刻,那挤挤挨挨的人群倏而散开些许,有些人像是不屑一顾般嗤笑着走开,也有些人像似惋惜的摇摇头,三三两两的离开。
虽是散了些人,但看那隐隐约约又时而会被路人身影遮挡的缝隙,依旧是无法得知内里的确切情形。
过了一会,于叔便回来了,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清道:“回姑娘,那是一对母女插了草标要卖身,要价甚高,但那女童生得极是可爱漂亮,因而有不少人想买下。可那妇人却说,要买就必须她们母女一起,且并非什么人出价她都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