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于叔的回话,柳玉合意味不明的轻轻笑了笑,只随意的摆了摆手,淡淡道:“知道了。”
于叔没听见姑娘有其它吩咐,便就在一边候着。
瞧这样子,姑娘像似并未动那些恻隐之心的想买人了。
想是姑娘也觉着那妇人太不识抬举,自视太高吧……不过那小女娃子着实长得好,白团团的,想必长大了定是会出落成一个美人儿。到那时,若得主家喜欢,有幸被收进房里,再得宠些,这辈子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下去了。
于叔想着方才看见的那小姑娘,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狼狈都没遮住可爱的小脸蛋,不由咂咂嘴啧啧叹了两声。
柳玉合像似只是坐等散集好出城,实际上那双眼却只紧紧盯着那对母女卖身的地方。
有前世的记忆,她自然知晓这对母女的特别。她们的来历实则没那么简单。
那妇人名唤崔黛娥,其生父原是一个行脚医,走过大江南北,见识不低,医术甚是高明。只那人好赌又好名,没能入太医院后,最想的便是攀附权贵。
直到有一日,终于叫他寻到机会,出手救下了益王的爱妾,让那原本会死于难产的女子平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偏偏其中那男婴还成为了益王府的庶长子,而他亦察觉出,益王爱妾的难产实则是益王妃做的手脚。
原本知晓这些,他就该离得益王府远远的,将这些事情尽皆烂在肚子里。可他却舍不下益王的聘请,一意孤行的想要留下。
其妻苦劝不住,本就身子虚,又是个气性大的,竟就此活活气死,而其独女崔黛娥也因此脱离,自此随了母姓。
阴差阳错,倒是得以在益王妃暗中出手清算时避过一劫。
只可惜,到底是命不好。
崔黛娥嫁人后多年无子,而她虽只是中人之姿,其夫君相貌也不怎样,却生出一个观音坐下金童玉女一般玉雪可爱的女儿。而其夫君竟禽兽的对其亲女心生龌龊,欲行不轨。好在及时被崔黛娥撞见,用重物砸在后脑,只慌乱中力道未能控制好,竟将之砸死。
惹上了人命官司,崔黛娥带着女儿仓皇出逃,一路辗转到了京城,无以为继,这才有了今日卖身的一幕。
她也知晓自己女儿生得好,因此才会在这卖身之时诸多要求,竭力想能更多保护她一些。
许是热闹劲过去了,先前挤成一团的人流散开来,让柳玉合坐在茶棚中也能清晰瞧见个中情形。她却并未贸然上前。
因为她并不清楚崔黛娥到底是根据什么条件选人的。
前世时她恰巧见此情景,一时也有些恻隐,便上前问询过,却被崔黛娥拒绝。
她那时觉得这妇人好不识好歹,因而在后来远远看见有两人要强买时并未插手。而在那两人即将得手时,柳黥宁却刚好路过,当时便欲将她们母女买下。而那崔黛娥,她竟是毫不犹豫的便同意了!
柳玉合想起那时情形,仍是忍不住黛眉紧蹙,一双手也不由微微握紧。
她始终不能明白,为何崔黛娥会拒绝她而选择柳黥宁?就因为柳黥宁赶走了那两个要强买她们的无赖?
只是,这母女毕竟极是有用……崔黛娥的医术不知为柳黥宁挡下多少算计,就连她那女儿,都有着堪称天才的经商天赋,实在不该错过。
这一次,只待那两个无赖出来同她们拉拉扯扯,自己便上前去,定是能成的。
柳玉合打定了主意,盯着那处便盯得越发紧。
半晌,那一处再度被人围了起来。心知机会到了,柳玉合便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装作实在无聊的模样朝着那人堆靠近过去。
她动作悠然,好似漫不经心,然目光只下意识的随意扫过,却猛然一顿。
人群之中不知何时挤进一个少女,披着件银纹织锦披风,上穿柔绢昙花上裳,下着妃色云纹马面裙,并未遮面。此时那灵气逼人的清丽面容上满满的都是好奇神色,三两下便游鱼一般灵活的钻进人圈最内层,脱离了外面人的视线。
那是……柳黥宁?!
柳玉合在看见嫡妹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时便彻底愣在了那里,手脚都在那一瞬间冷至僵住,帷帽之下的俏脸煞白,满是一副惊骇欲绝的神色。
她此刻甚至有了些抑制不住的自我怀疑,心神恍惚。
……莫非,这都是命运,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不然的话,为何本该在至少一刻钟后才会路过这里的柳黥宁,竟是在此刻就出现了?
但若是这般,自己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就只是为了单纯的将上一世再重复一次?
可若是如此,为何之前回京时,她心心念念想要遇上令修的时候又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