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无论如何也不该只有对她毫无益处的事情才能更改的。

柳玉合倏然加快脚步，冲上前去。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阵鞭炮声忽然冒出，紧接着便是一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响起。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登时彷如大批沙丁鱼一样惊恐不安的‘游’动起来，拥挤的让人几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

柳黥宁仗着自己现在身量不足，身边又有青螺云雾帮着一起拱开人群，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成功混进了最里面。

一个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妇人此刻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跪坐在地上。两个面相凶恶的中年男人正使力的试图将那母女拽起来拉走，口中骂骂咧咧，言语粗俗。

那妇人看着并不健壮，此刻亦是低垂着头一声不吭，被拉扯的身形也有些不稳，却始终蹲坐原处没让那两个男人得逞。

四周围观的人群都只盯着看热闹，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竟是幸灾乐祸居多，主论调竟是：“看这妇人这般不识抬举，先前好几个心善的贵人想买下她，还都拒绝。这下可好了，人就是要强买她，看她如何还拒绝得了？”

旁边又有人语气满是不屑冷嘲的嗤笑着附和道：“可不是么，都插上草标了还以为自己是哪家夫人呢。”

柳黥宁听了一圈周围人的谈论，竟只有零星的一两个人为其抱不平，却也只口头上说了几句便缩了回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归根结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崔黛娥并非京城附近的人，且不肯说出自己出身何处，只言道自己是从受灾之处逃难来的。

而今年受灾之处多聚集于宁州，岐城，以及仓顺州一代，其中的岐城，更是前朝的都城。

如今的京城，在前朝那时候，只是一个附属于近旁州府的小地方罢了，因地势偏北，出产较少，没少被讽为土包子。

柳黥宁微微蹙眉，忍不住上前去准备将崔黛娥母女买下来，若她并不愿意选择自己，到时候将她放了也就是了。

她听到不远处有鞭炮声与骏马嘶鸣时尚不以为意，哪知就是这时候，身周的人流竟骤然涌动起来，瞬间便将她与青螺云雾挤散。

人潮之中两个婢女几声惊慌的‘姑娘’转瞬即被淹没。

混乱间也不知是被谁在后背上狠狠撞了一下，柳黥宁一个重心不稳径直朝着前方扑了出去，只来得及做出把眼睛闭上这个毫无用处的动作。

没有预想中面部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惨烈情景，她好似撞在一个尚算温软的物事上。因而落地时只有双手及膝盖是实打实的磕在了地上，钻心的刺痛。

掂着脚跳的青螺越过一众乌压压的人头见状顿时大急，连忙回身一把将手中物件尽皆摞给云雾。

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将面前的人都扒到了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柳黥宁身边将她扶起。

想着姑娘向来皮肤嫩，这实打实的磕一下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青螺只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惶惶然的一叠声问道：“姑娘，姑娘你怎样了？”

柳黥宁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借着青螺的力道才能勉强爬起来。直到此刻，她才看见，方才给她做了人肉垫子的崔黛娥。

许是被扑倒的太过措不及防，崔黛娥的模样要比柳黥宁还凄惨些──本就褴褛的衣衫上又被刮出了几个破口，手肘后肩等处似乎也被磨破，瑟瑟的冷风中被冻得微微发抖。

柳黥宁勉强直了身，只觉右腿似是磕得狠了，此时有些麻疼的撑不住身体，只得将全身泰半重量都倚在青螺身上，同时让云雾将崔黛娥扶起，有些过意不去的讪讪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扑到你的……我看你也伤到了，不如先随我一块回府疗治，至于那之后的去留，任由你可好？”

崔黛娥闻言微微怔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一时没有答话。

她又低头看了怀中女儿一眼，整了整衣襟，拉着小姑娘一同拜倒叩头，声音嘶哑的呜咽道：“谢姑娘救命之恩，民妇粗鄙无以为报，但愿往后姑娘有任何用得上的地方，全凭姑娘吩咐。”

身侧忽的响起一道略有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惊愕和歉然的道：“柳姑娘？”

柳黥宁转过脸。

令修一身白衣上有边角处沾了点灰迹，就连发丝似也有了些许凌乱。她不由呆怔的多看他两眼，迟疑道：“令公子……？”莫不是也被人挤摔了？

令修没听出她吞回去那后半句话，只看着她膝上妃色马面裙上满是尘渍，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一双手也被青螺满眼心疼的小心握着，显见是受了伤，不由神色间越发有些歉意道：“方才……是我的马惊了，带着车架乱撞，以致人群慌乱……”

柳黥宁恍然的点了点头，不甚在意的笑道：“到底还是我自己太爱凑热闹，实与公子无关的。”

她还待再说些什么，身后却忽的一沉，紧接着就被一双手紧紧的揽进怀中。耳边是一声声满带惶急关切的轻唤，声音都有了些沙哑：“怎么样，是不是伤到哪里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