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被一股大力拉过来,牵扯到膝上的痛处,柳黥宁忍不住皱了皱眉,将逼近喉口的呼痛声憋了回去。
不着痕迹的将来人推开一点距离,她看着正一脸担忧关心神色的柳玉合,目露疑惑。
她什么时候同自己这么好了?看这焦急惶惑的模样,简直是恨不能就此扒开她的衣裳来仔细查看一下伤处。
柳黥宁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轻轻拂开柳玉合作势要掀开她裙子查看的手,柔声回道:“我没事,劳烦二姐关心……现在还是街上呢。”
所以,大庭广众的,还是别锲而不舍的揭她裙子了吧……
柳玉合动作一僵,面上关爱热心的善良神情有些皲裂。
勉强克制住想要观察令修神色的冲动,她低着头,唇角笑意染上些微苦涩,似有些讪然清愁的道:“是我不好,我……急昏头了,请妹妹莫怪。”
“我怎会怪姐姐呢?”
柳黥宁只觉事情的走向似乎越发奇怪。她此刻手上腿上都疼的厉害,便不想再过多纠缠,只垂了眸柔柔的笑,红唇微抿,带着些羞赧,极是讨喜:“姐姐愿意同我亲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柳玉合想撕了她这幅柔弱小白花一样的笑脸。
自己大清早起来在这处等了多久,却被柳黥宁轻飘飘的摔了一跤就把人抢走,更将令修都牵扯来对其嘘寒问暖……明明前世时不是这样的。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会叫她占上?自己重生一世的机缘竟都比不过么?
柳玉合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只能做足了好姐姐的模样。
她垂着眸,让眼中蓄了泪水,凄然又哀伤的模样,声如蚊呐:“妹妹……这是在怪罪姐姐了?往日你自居于初晖院,丫鬟婆子都守着不许无关之人靠近,我……我哪得亲近。”
顿了顿,她又忍回泪水,强颜欢笑道:“妹妹莫恼,如今知晓了你也是愿意亲近我的,往后自可以多在一块……如今我瞧你是伤到了,不若到我的车架上去,只是……”
她又顿了一会,想等柳黥宁发问。
柳黥宁却只是一愣,随后便眨巴着眼睛,细细研究她强装的表情,逐渐来了些兴致,似乎伤处痛楚都淡了许多。
但在柳玉合看来,自己这完全不配合的嫡妹此刻就是一脸‘你继续说,我就静静看着你’的神色。
她等不下去,只得咬了咬牙愈发哀伤自怜的道:“只是,我那车架毕竟比不得妹妹平日所用的那般奢靡舒适。然这一次毕竟事发突然,妹妹可要稍作忍耐,莫再因此嫌弃了。”
她说完,又小心观察了柳黥宁的神色,发觉那原本亮晶晶的眸子黯了几分。
……就这?就这样?
柳黥宁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方来的兴致转瞬消了个干净,才压下的不耐立刻又从心口冒头。
她又觉得浑身疼了。
顺着柳玉合时不时溜走的目光还能发现一直在旁边看着,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好似什么都没发觉的令修。
柳黥宁暗暗叹了口气,忽然就有了些对柳玉合的同情。
这般明显的贬低抬高的说辞,又是自己平日不爱理她;又是自己听不得话,说说便恼;又是自己性好奢靡还惯是欺压克扣了庶姐似的……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敢肯定自家二姐平日里的消遣定是规矩又正经,最多便是听听那些歌颂唯美爱情的戏折子。
……否则但凡看过两本话本,也不至于表现的这般急不可耐。
她心里啧啧叹着好一阵同情,嘴里却悄悄吸了口气憋着,低垂的眼眨也不眨。转瞬酝酿好了情绪,又觉着脸上憋得有点热,该是泛红了。她猛地抬了头去看柳玉合时,已然眼圈微红,泪光点点。
她像是不敢置信一向亲近敬重的姐姐竟会如此编排自己,却又因外人在场而只得委屈自己全部忍下一般,缓缓垂首。
小姑娘贝齿轻咬着下唇,直将之蹂躏出毫无血色的印痕,方才笑了笑,嘴角还有些压不住的颤抖,声音中是故作的轻松愉悦:“姐姐……姐姐说笑了,我……我伤处有些作痛,劳烦姐姐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对不起,她就是这么自私的人,没有为姐姐终身大事做台阶的觉悟,更何况柳玉合装的一点都不像!
相比之下,柳黥宁那份‘我受了天大委屈,但我就是不说,还要更加坚强善良大度温柔’的态度便显得无比自然和真实。
柳玉合不禁看得僵住,心中因着柳黥宁这番反应而惊疑不定。
在她记忆中,前世的时候……柳黥宁似乎不是这般性子。
她不作声,柳黥宁就静静地等着,咬唇依靠青螺柔柔弱弱的撑着身子,逐渐有些轻微的颤栗。
气氛沉默的有些难堪和尴尬。
一只手忽然递到她面前,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莲花纹白玉圆肚小药瓶。
柳黥宁抬头看过去,令修笑得温和,声音亦是柔暖的让人如沐春风:“毕竟因我的缘故才会害得三姑娘受伤,且姑娘家身娇肤嫩,往往会更难受些。这瓶凝脂玉露膏于疗治外伤,祛除疤痕最是有效,三姑娘可在搽了金伤药之后每日用一点,想来不过数日应可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