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的语气柔和轻缓,神色间亦是清阔舒朗如月辉皎皎。他身上有着独特的暖意,略微深邃的眉眼轮廓,专注看过来时好似会包容眼前人的一切,是一种毫无顾忌的宠溺和纵容的错觉。
……而他这样的目光,像似对自己很……熟悉?
柳黥宁有些怔忪。
一旁的柳玉合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敛衽行礼,姿态优雅端方,轻声道:“我代舍妹多谢公子美意。”
她转目看向令修的侧后方向,一名小厮正小跑着过来,停在他身后,似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观公子的长随似有话要同你说呢,想来另有要事需做。我会带舍妹回府的,公子可以放心。”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声音甜美。
令修闻言看了柳玉合一眼,向她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便又看向柳黥宁。
他的确是对柳黥宁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
尤其是……当那双灵澈的眸子染了雾气,强撑着的时候,他竟会觉得揪心。
柳黥宁在柳玉合自作主张的替自己接了药瓶时便忍不住微微蹙眉,却也即刻便舒展开。
她借着青螺的力道稳稳站好,向令修行礼道了谢,一面伸手欲从柳玉合手中接过药瓶。
见柳黥宁的手伸过来,柳玉合虽是不舍,碍于令修还在一边看着,也只得先大大方方的递过去。看着柳黥宁的目光中隐含几许审视和嫉妒。
令修身后那小厮低声道:“公子,集散了,再不出城怕是要误了时辰。”
柳玉合耳尖的听见这句话,连声劝道:“公子若有事便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舍妹的。”
令修略做沉吟,目光还是在柳黥宁身上停了停,见她也是乖巧的笑着劝他,只得带着歉意的拱手告辞,却将身边这长随谷雨留了下来,要他见机帮忙。
谷雨人生得清秀,时常笑眯眯的,温和的模样学了令修几成,又因身份而显得颇为恭顺,有问必答,但却滴水不漏。
柳玉合几次暗暗扯了话题去谈令修,都被他有意无意的岔了过去。
有谷雨在边上,柳玉合善心姐姐的人设还得继续立。她本就有些不愿,又没能借机了解些令修的喜好一类,每每目光再扫到被柳黥宁握在手中的药瓶,便越发不愉。
但她终归是搭手崔黛娥一同将柳黥宁扶到自己的车架中,命于叔先将车架赶回柳府,再去上安寺。
总归去上安寺敬香祈福本也只是她的托辞。
柳玉合的车架确实有些小,她与柳黥宁对面一坐,再留了青螺青月在这,已然显得拥挤。
四面扫了一圈,柳玉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没了男色在旁,她似乎清醒了很多,没再露出那种自以为别人察觉不到的敌意:“姐姐今日出来的匆忙,这车中也未曾好好布置,劳妹妹多担待些。”
“本就已经耽搁姐姐出城了,再没脸皮的挑东挑西,我若是姐姐你,便要将我自己丢出去了。”
柳黥宁随意笑了笑,倚在车壁上,看青螺小心翼翼的替她清洗手掌,挑出藏在伤口中的细小石砾,被疼痛刺的眉毛乱抖。
她偏过头打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忽的注意到手边不远处有一本薄册子,背面朝上,土黄色的封皮上空无一物。
乍一眼瞧着倒是同她屋中那些话本子有些相像。
莫非她之前想错了,柳玉合原也是看过些话本才来同自己装白莲了?
可惜往日与二姐交集甚少,以致前两日才略有亲近今日便同台对戏了。
柳黥宁心里这般想着,顿觉有些惋惜,越发好奇那册子的内容,只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好乱动。
眼看柳黥宁眼也不眨的盯着那本佛经,只怕不知哪会便要克制不住的去拿了看了,柳玉合眼角跳了跳,向一边的青月递了个眼色。
青月没看见。
柳黥宁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那‘话本’,才被青螺处理过的左手不安分的悄悄挠了挠坐垫。
柳玉合从未有何时是像此刻一般,觉着青月竟然同自己如此的没默契。
她忍不下去了,重重的咳了两声。青月终于会意,上前去将那佛经拿走。
直到那册子被拿的远远,柳黥宁数次悄悄调换姿势也没能瞧见其正面写的什么。她心里抓心挠肝的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青月毫不拖泥带水的把它放进柳玉合身边的壁箱中。
颇是恋恋不舍的再瞅了几眼,她抬起头,正撞上柳玉合还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于是略做犹豫后,神情鬼祟的悄声问道:“吾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