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合不明其意。
柳黥宁还没放弃,迎着自家二姐疑惑的目光,抬手指了指壁箱,再问道:“故事好看么?”
柳玉合:“……”
她觉着自己大概遇到了傻子。
那‘傻子’此刻尚不自知,只一双眼睛亮的有些贼兮兮的,见自家二姐始终不上道,心里暗自怨她没悟性。
吾辈中人的隐晦语言她大概是不能明白了,果然要寻知音还得是尹回雪。
柳黥宁有些泄气,顿时没了那兴奋劲,便懒洋洋的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能靠的更舒服些,有心想不再搭理没悟性的二姐,又隐隐有些安利失败的憋闷感。
她时不时的移了视线去瞟柳玉合,打量她垂眸静坐时自带柔弱怯色的面庞,欲言又止。
柳玉合低头盯着裙摆上的花纹,对柳黥宁那边时而透露时而隐没的窥视感如坐针毡。
……不知她会不会是记恨了方才自己对其语言上的贬讽,此刻正在想什么法子报复自己?又有些后悔先前看见令修便失了理智,万一日后那场赏梅宴柳黥宁反悔不带她去了可怎生是好?
马车中两人各怀心思,片刻后终于是柳玉合先坐不住了。
她垂着头,身子也下意识的矮了一分,瞧着便有些楚楚可怜:“先前在集上,我急昏了头,此刻细细想来,当时实是有些言语无状……姐姐在此先赔个不是。妹妹,未曾恼了我吧?”
还沉浸在思绪中的柳黥宁见状登时双眼一亮,她没看错,自家二姐真的是柔弱小花的潜质!果然那册子就是话本吧!
她细瞧柳玉合片刻,总觉她还差了许多火候:“姐姐可知,很多话本中都有些女配角,做着最狠毒的事却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好人。妹妹以为,单单外表柔弱是绝对不够的。”
柳黥宁贼兮兮的盯着她看,细细回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小说电视剧,一直没能得到满足的好奇心越发泛滥。
……若是二姐肯将那‘话本’也拿来让自己看看情节便更好了。
她这边一厢情愿,柳玉合却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是暗喻!
她冷脸看了一眼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的柳黥宁,有心想将她扔下去,却又顾忌着车厢外的谷雨,便只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柳黥宁看着她忽然冷了面色,反应过来是自己方才心不在焉,说话实是没头没脑,听着有歧义,便笑着解释道:“姐姐别恼,是我方才话说的不好,是我不对。往日来往的少,不知姐姐原来也是同道中人。我只是想同你探讨一番剧情心得,并无他意。”
她眼睛亮亮的闪着光。
她一直想再发展几个姐妹到时大家一同玩乐也更热闹些,却受阻颇多。
乐凌萱一向有些不喜自己与尹回雪看这些话本,戏精闹着玩,觉着这不是世家贵女该做的事。而爹娘虽是从来不说但也是有些不喜。更遑论在那些不熟的人面前,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柳府对子女的教养,轻易不能暴露本性。
时下风气倒是开放,但宽宥是对于男子,于女子而言仍是德言容功缺一不可。
柳玉合无法理解柳黥宁的兴奋,那样微不足道的似有些叛逆的成就感的心理。在她眼里,此刻的柳黥宁简直莫名其妙,说的不知是些什么东西。
一会是什么‘可以有反差萌’,一会又说她面相柔软的得天独厚,但没有气势,要什么‘我虽柔弱,但心有大义一往无回’……之类乱七八糟的。
因听不懂,她隐约怀疑柳黥宁会否又是在暗讽,但又觉着这应是无心之言,只是结合着先前在集上时的龃龉,似乎每一句都有些戳她心窝子。
她冷眼瞧着柳黥宁在那滔滔不绝,慷慨激昂,几乎要手舞足蹈。只觉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甚至连声音都是如此的不讨喜。
——一言一行简直没有一处像是前世时那风头无两的贵女,直让她止不住的怀疑自己的重生到底是不是机缘。
前世那些事件的脉络真的还会复现吗?
单看眼前的柳黥宁……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来竖立的信心有些崩塌。
柳黥宁说得口干,下意识伸手拍了拍万能的青螺,却触到了手心伤处,疼得倒吸了口凉气,眼泪汪汪的看着青螺,娇气道:“疼。”
柳玉合见状顿觉神清气爽,开始补救临近崩溃的自信。
青螺熟练的无视自家姑娘的泪眼,将她那两只手都翻了过来,一面抓起令修送的药膏,壕不心疼的涂上厚厚一层,一面絮絮叨叨的数落道:“奴婢方才便说要先上药,您却将手缩到了一边去,如今又来喊疼了。只希望令公子送您的这药有效罢,就是这瓶小了点,不晓得够不够用,待回府了许是还有膝盖要涂呢。”
白玉清透的小药瓶在青螺指间翻转,柳玉合死死盯着,面色铁青。
青月偷瞄着她的面色,小心扯了扯姑娘垂在座上的宽袖,见其不为所动,便探头到外面唤了于叔问道:“还要多久?”
于叔憨笑:“问的可巧,这就到了。”
车架前不远的确是柳府的大门,青月连忙推了推柳玉合,提醒道:“姑娘,我们回府了!”
柳玉合蔑了她一眼,缓缓收回目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柳黥宁一行都丢了下去。待谷雨也出言告辞,便催促着于叔尽快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