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出的三姑娘突然昏睡不醒,整个柳府一片忙乱。
邵氏坐在床边亲自看顾,面沉如水,拦下了立刻就要去皇宫寻柳侍郎回来的姜妈妈,只命人去灵妃宫中递了消息。
青螺立在床边惶急的满面是泪,强行止了哭,抽噎着勉力将事情说得清晰明白。
尽管她实则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比往常早了一些来唤姑娘起床,一开始唤不醒还以为只是姑娘贪睡。但到了后来准备好一应事宜再来唤时姑娘也始终沉眠,她便慌了神。
恰是崔元容因着柳黥宁说要带她出门去玩而早起来访,见此情景连忙跑去将崔黛娥找了过来。但一番诊断之后,崔黛娥也是满面惊疑,只说脉象上一切正常,姑娘只是在睡觉。
可若真的只是睡觉,哪有完全叫不醒的道理?
众人对崔黛娥的话心中存疑。
天际初阳渐升,似掺了碎金的浅光从窗下向着床边爬,沾染了屋内众人的衣角。
邵氏撇了一眼,暗自计算时间,眉头紧锁。
单从青螺发现状况时算起,也已过了接近半个时辰,朝会约莫也过了大半,柳黥宁却还没有醒。
她唤过急似热锅蚂蚁的姜妈妈,要她去打听一番朝会是否结束,还未及开口,只听身后青螺满是惊喜的哭音叫道:“醒了醒了,姑娘醒了!”
邵氏倏忽转身,少女抱被缓缓从床上坐起,偏过目光看了她一眼,满是懵懂迷惑,莫名的似还有些防备与陌生。
这目光转瞬即逝,柳黥宁眨了眨眼,看上去有些神思恍惚。
邵氏压下方才的异感上前两步坐在她身边,喜道:“可算是醒了,身上可有哪处觉着不适吗?”
柳黥宁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不由蹙眉。她慢慢抬起双手看了一眼,再度张口欲要同邵氏说些什么时,整个人陡然一僵,又倒回了床上。
崔黛娥三两步挤上前,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腕,以指尖搭上。片刻后,迎着那些或焦急或疑问的各色目光,她自己也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怔怔道:“……昏过去了。”
床上少女眼睑轻阖,呼吸平缓。邵氏看着她久久无言,强作的镇定神情将要破裂。
屋外守门的小丫鬟忽的打起帘子,云雾快步走了进来,几乎压不住兴奋:“回夫人,太医到了。”
“快快请进来!”
……
柳黥宁是被青螺推醒的。
睁眼便是青螺被放大许多倍的脸,眼角尚有泪迹残留,抽抽搭搭的。见她醒来先是一惊,随即便无比欢喜,想触碰她又怕自己惊喜之下没个轻重。最终也只是擦了眼泪,小心扶着她坐起来,回身向云雾道:“ 快去禀告夫人少爷,姑娘醒了。”
云雾欢快的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住,改为小步快速的走了出去。
青螺小心的伺候她换了寝衣,又将她按回床上用被子包好,一面絮语道:“ 姑娘可算醒了,您昏睡了一天一夜,夫人和大公子都急坏了,守在您身边看护着,一直不曾合眼,好容易才被劝回去暂歇的。如今能听闻姑娘醒过来,定会兴奋的立刻赶过来。”
柳黥宁仍是一脸懵圈。
她应该仅是睡了一觉而已,为何竟会是昏迷?
伸手扯住忙忙碌碌为她洗漱梳发的青螺:“我昏了那么久?”
青螺停了一下,将从她身上滑落的锦被向上拉,回身去将半开的窗牖阖严,分心回道:“是啊,先前您着了寒,一直高烧不退,晕晕醒醒了两天……后来烧是退了,却又昏迷不醒,若非庄子上没有大夫,近几日又时常下雪阻路,哪会耽搁这么久,苦了姑娘──”
她后面的话柳黥宁是全然未听了。
着寒?高烧晕迷?她?
好似,还听到说庄子……?
她抬眼看了看床顶。光秃秃的只覆着一层天青色绣缠枝纹的幔帐。
这的确不是她在府中的床幔,但似乎也不是庄子上的。印象中,那该是她亲自选的妃色缀牡丹纹的,布料是珠光锦,色调又极柔和。因她最喜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便记得尤为清楚。
那这会是哪的庄子?柳府中虽有许多庄子田产,但适合出游暂住的似乎只有离京不远又靠着若化山的那处。
莫不是,那异常又开始了?
熟练的抬起手腕撩开袖口,腕上肌肤略有苍白,骨节因消瘦而稍显突出。
手链果然不见了,柳黥宁用力揉揉眉心,脑仁都在一跳一跳的疼。
“青螺,今儿个初几?”
心底疑惑于姑娘方才那一串莫名其妙又无比连贯顺畅的动作,青螺的反应慢了一拍,数算一番后回道:“应是……初八。”
柳黥宁也默默数了一遍。初三回府,初四闺学,初五摔跤,初六初七宅家……
这不对,时间对不上。
先前那些次皆是该过初三的时候却一直重复过初二,既然并非‘腊月初二’那一天另有特殊,那么以此推论青螺实该回答她‘今儿初七’。
如现在这般,断片也是说不过去的。毕竟按青螺的说法,至少初七这一天她都在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