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昨天分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赴那场寿宴。
她浑身有些发冷。
一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她彷如缩进龟壳一般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眼前这一瞬的黑暗有些像那一晚的怪梦。她有些怔然的放松了紧揪被角的手。
要么是那‘异常’换了形式展现,要么便是她想错了,情况许是更复杂。
匆匆赶到的邵氏将她从被中挖了出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暄漪,别怕,别怕。”
柳黥宁抬起头,娘亲眼下也有了一片青黑,整个人都有些憔悴,神色却是宠溺愉悦的。越过母亲肩头,能看见笑意温柔的兄长。
她扯了扯邵氏的袖子:“娘,我没事了,我们回府好不好,我想爹了。”
邵氏闻言有些犹豫:“你才刚醒,回城路上又颠簸……”
“我是想,趁现在并不觉得哪处难受,不若现在回府去,也好请大夫看诊。”
柳黥宁卡巴着眼睛,神色诚挚。
邵氏仍是摇头,柔声劝道:“我怕你身子受不住,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近来不怎下雪了,我们明儿再走。”
观察一番邵氏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色,柳黥宁并未在此过多纠缠,退一步道:“那一会要哥哥陪我在庄子里散散步可好?一直闷在屋中也不妥。”
不好问这是哪处庄子,她出去自己看也行。
邵氏佯怒:“我看你是静不下心修养,在找借口。”
柳黥宁讪笑。
柳黥安凑上前,稍稍遮挡住母亲的视线,抬手摸摸她的头顶,诱哄道:“我让人去弄了些好克化的吃食,一会你乖乖用一点,哥哥陪你散步消食。”
邵氏无奈的瞥了他们一眼,低叹一声,只叮嘱道:“记得穿厚些。”
柳黥宁乖巧的应下。
云雾摆上的吃食依然没有一样是她喜欢的。她勉强只吃下一碗粥,拖着哥哥出门。
近几日碧空晴阳,积雪渐化,只表面残留晶薄似镂空的冰壳。庄外一条土路直通远处的若华山,因雪化而有了几分泥泞。
这的确是她熟悉的庄子。
被兄长送回房中,又在青螺的虎视下钻进被窝躺好,想着方才套出来的话,柳黥宁闭上眼,低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心好累。
倒是也碰见二姐与赵姨娘,小心又恭谨的同她搭话,想透过她知晓何时才能回京,言谈时无意间提到,初三那日她们本是出发了的,只是半路发现下雪便又退了回来,就此一直耽搁到如今。
而后她也旁敲侧击的,从哥哥那里听到定军侯世子的名字。
……又是慕翛衣。
莫名觉得那位慕翛衣也是倒霉透顶,无论这些异常里她有没有回京,他都会被哥哥打一顿,美其名曰教导一番。
这次的异常与以往太过不同,统合这一切匪夷所思的经历,她已然有了个猜想。
翻身寻了舒服点的姿势,她开始逼迫自己入睡。
现下睡一觉,既可观察一会醒后是否有变化,又可以养些精力,兴许这一次晚上能撑住不睡呢?
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
许是之前毕竟亏了身子,在庄中闲逛又消耗了太多体力,她变得格外贪睡,被青螺叫醒后仍是困倦浑噩。
这一次没有做梦,睡醒后也没甚变化。捱到晚上,她不顾青螺的劝阻,强撑着细细写下一篇日记,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床便睡。
她头一次感到如此庆幸。因前两世的短命,她分外珍惜还活着的时光,因而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也许再多发生几次‘异常’后,这会是对她的猜想最有力的佐证。
……
清晨曦光寥微,屋内朦朦胧胧的昏暗。
柳黥宁早早醒过来,睁眼便是熟悉的床顶,疏密有致的碎光随着轻微的颤动明灭。
床幔并未拉好,透过手掌宽的缝隙能隐约瞄见屋中一些摆置。
手腕处似乎有些重量感,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抬腕低头。
只是一瞬,她原本的侥幸心理被尽数拍的粉碎,直震得五迷三道,捂着眼睛痛苦的呻吟。
她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