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记得很清楚。打完养母之后,院子里诡异的安静下来,养母去哪了?
李然有些坐不住,但他不出去。
随即,门栓松动的声音,很微弱,却能铲起他的神经。
养父进来了。
满脸潮红,浑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前凸的肚子一颤一颤。
月亮太亮了,怎么跟灯泡一样的,外头树枝落在屋里的影子跟怪物一样张牙舞爪的往李然身上扒拉。
等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树枝,是养父的手,粗糙,带给人颤栗的冷意。
裤子被扒下,白嫩的浑圆裸露在外,瞬间被一双大掌揉捏,压制。
月亮太坏,刺眼的让人流泪。
李然却一点没想哭,只是觉得沉闷。
酒气,潮湿土地的味道,窗外小虫的鸣叫,都失望的叫人想死。
“乖孩子,你给我亲一口,就一口。”
原来不是养母不会生啊。
常年的奴役让李然动手麻利,反应过来后,不停往人身上拍打踹踢。
男人被激怒后,不再一口一个乖孩子的喊。
李然不管他什么,只想能喘口气。
于是奋起一推,矮小的桌子一掀就往人身上砸。
他没上过学,数数也不怎么好,砸了多少下,不知道。
地上一片浓稠,黑乎乎的,月亮藏在云里,不让人瞧,李然也不往地上看。
他晃着身体拉开木门,看着井边遗落的衣裳,养母找到了。
那天晚上,李然在黑夜中跑了很久,跑不动他就走,反正是一刻没停。
之后,他去了山的那边。
没有家,一个人,不过挺好,还遇见了个好人。
25岁那年,阴差阳错下收养了个女孩,叫李欢。
脑子有点问题,但不影响生活。
李欢15岁那年,李然的噩梦又来了。
一个‘傻子’也学人喜欢人,想跟人睡觉。
不知谁的指使,无端的流言蜚语全扔他身上了。
性.侵未成年?收养癖?
厂里的工作丢了,本来他是要当小组长的呢,他被抓走了。
但还好,出来后,又碰上了万玉明,一个好人。
家境好,人善良,有学问。
还给李然介绍工作,可能他唯一的烦恼就是不想结婚。
真操蛋,李然成坏人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人家伪善,这就是嫉妒和不甘吧。
可他女朋友好漂亮的一个人啊。
最后抱着万玉明的女朋友看着怀里的女人,李然也没想到,事情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可万玉明让的啊,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了,姑娘怪可怜的。
家产全赔给万家了,李然想既然跟我,那我会好好待你。
可姑娘过不惯跟旁人了,李然想,算了,我就说还是一个人好。
......
对于李然,痛苦的环境造就了他的性格。
出了大山,老实干工,踏实挣钱,收养小欢之后,像闺女一样尽心对待,没有非分之想,想着她就像个礼物一样,还能让他俩组个家,可每次有点盼头就被人掐掉了;遇见万玉明,一开始很感激,很崇拜,可那人时不时露出高人一等的样子也不让人舒坦,不是朋友,是下人,是帮手。李然不相信好坏了,他只想赚钱,只有钱不骗他,是真正的礼物。
......
一个复杂的人物,算不上正面角色。
为求自保的冷血,成为帮手的狠厉,低端的道德和伪善,实在打眼。
大家都极力演出他身上的标签,自由选片段,也会选择冲击性较大的,只有陈迟选择了李然和小欢相处的日常片段。
那是李然人生中唯一的平静时光。
“放学回来了?先洗手,饭马上就好。”
“嗯。”小欢说。
“书包谁又拽坏了,哥再给缝缝,隔壁老太太有机器,明儿我去借个,给你缝个花样出来。”
“哎,这给你,我厂里面来客人,人家分的糖,好吃的。”
“嘿,怎么这么独,一块不给哥留,没良心。”
“今天,发了新工装,挺板正,好久没穿新衣服了。”
“欢,哥给你找了几件棉袄,给你改改,咱过冬。”
......
台上只有陈迟一个人,没有对手演员。
他像是给自己放置到了那个一眼就能看完的破旧屋子,给欢欢单独隔出来一个小房间的粉红色旧窗帘格外显眼,阳光不是很好,到处都很潮湿,毕竟下了好几天雨了,地上坑坑洼洼积攒了不少水。‘李然’眯着眼坐在凳子上,听着外面踩水坑的声音,嘴角带着笑,“吃饭了啊。”
试演结束,陈迟平静的心跳终于又快速跳动起来,他起身往前走上一步。
“导演好,我试演完毕。”声音很明显的变化,和刚才说台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庞重涛半晌没有说话,只盯着陈迟看。
“你......”他伸手拖了下自己的眼镜,只说了话,“可以。”
刚才视线落在身上太过明显,陈迟以为他要认出自己,可涛哥和章女士是好友,偏偏他和陈总长的十分相似。
可以两个字给陈迟刚才的表演下了定论。
结束就是结束,他调整好情绪,一出门就看手机,老板还等着。
已经11点多了。
陈迟拿上自己的东西,一出门就找熟悉的黑车。
中午吃饭的时间,外面人不是很多,所以很快找到,陈迟三两步跑到周晋身边的时候。
车窗大开,周老板弯着腰,左手拿着纸盒,右手拿着一次性筷子,正在快速进食章鱼小丸子,一口一个。
看着这场面,陈迟笑了。
毫无保留的笑了。
浅棕色的眼眸仿佛流着光彩,方才沉浸过后遗留的情绪全部消失,他只是陈迟,即将成为演员的陈迟。
“哎,出来了?饿不饿,我给你也买了一份。”周晋看着人,咽下口中的食物,又问:“怎么了,当场通过了,笑的那么开心?”
陈迟说:“不知道。”
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后座,道:“老板,我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