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郁千惆心中再次掀起波澜。要以截然相反的身份生活十年,这需要何等的毅力,又背负着怎样深重的缘由?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敬意。
沐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悄然将视线转向车窗外,将广袤的天地收入眼底,也借此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心绪。
窗外,远山如黛,天地辽阔,而车厢内,两个各自藏着秘密的人,在这短暂的同行中,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苦儿在晨光与鸟鸣中醒来,后颈传来一阵钝痛。他发现自己竟背靠着一棵大树的枝干,险些从树上跌落。揉了揉发痛的脖颈,他茫然四顾——昨夜还与他在一起的哑巴姑娘已不见踪影,连郁千惆也不知所踪!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急忙滑下树,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回想昨夜,郁千惆为了救他,不惜在众人面前故作疯癫,吸引所有注意;那位机灵的哑巴姑娘则示意他先离开,说这样郁师兄才能安心脱身。他信了,本想带姑娘回自己那处隐蔽的居所暂避,谁知刚离开酒肆不远,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必须回酒肆看看!"苦儿抹了把泪,拔腿就往回跑。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酒肆时,只见大门虚掩,里头空无一人。昨夜的喧嚣仿佛一场梦,桌椅凌乱,却再无半个人影。哑巴姑娘不见了,郁师兄也音讯全无。苦儿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酒肆中央,恐惧和自责像潮水般涌来。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越想越怕,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正午的日头晒得他发晕,哭声却愈发悲切。
"小兄弟,你是受了什么委屈?"一个柔和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苦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穿着鲜艳衣裳的俊美少年正关切地看着他。少年身后还站着两人:一个相貌平凡,气质温和,像个书生;另一人身着紫金长袍,俊美非凡,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贵气,眼神淡漠地望向别处——正是目空一切的元承霄。
苦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莫晓兮的手,激动地"啊啊"叫唤,拼命比划着要找人的手势。可他是个哑巴,不熟悉他的人根本听不懂他那焦急的呜咽。
莫晓兮无奈地看向元承霄,眼中带着求助。
元承霄冷哼一声,语气依旧淡漠:"先带着上路。"说罢径自转身。莫晓兮微微一怔——这位传闻中冷酷嗜杀的魔君,言行间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他不由地对那位能改变元承霄的郁公子,生出了加倍的好奇。
苦儿虽不懂这些人是谁,但直觉感到了一线希望,急忙擦干眼泪,怯生生地跟了上去。
不想迎面而来的一波人拦住了去路,那领头的刀疤汉子盯着苦儿,一挥手,刚走过的十余名手下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苦儿刚抹去眼泪,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群人正是几日前追杀他师傅贺瑞钦、抢夺《青囊经》的那伙凶徒!
刀疤汉仰头大笑,脸上疤痕随之扭动:“真是老天开眼!小子,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他瞥了眼苦儿身旁衣着光鲜的三人,见都是公子哥模样,并未放在心上,说话间蒲扇般的大手便径直抓向苦儿肩头。
“锵”的一声清鸣,莫晓兮长剑出鞘,剑身一横,格开了大汉的手。“阁下以多欺少,对一个哑巴出手,未免有失身份!”
刀疤汉被剑气逼退一步,凝神打量莫晓兮,惊疑不定:“你是那夜的黑衣人?”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对,那人身形更为瘦高……你究竟是谁?”他目光又扫过费离和元承霄,也觉得不像,不禁烦躁起来——怎么每次抓这哑巴小子,总会半路杀出管闲事的?
莫晓兮少年意气,朗声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不惯你仗着武功欺凌弱小!”
“你懂什么!”刀疤汉厉声喝道,“这小子背后的人可不简单!”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仿佛在惧怕什么人的突然出现。
元承霄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冷声质问:“你在找谁?”
“臭小子,少多管闲事!滚开!”刀疤汉仗着此次人多势众,比上回又多带了十余人,底气足了不少,心想即便那夜的黑衣人再现,也足以抵挡一阵。
他话音未落,元承霄眸中寒光骤现——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啪”一声脆响,刀疤汉脸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这一掌力道惊人,打得他踉跄倒退,嘴角崩裂,鲜血混着碎牙瞬间从指缝中涌出。
刀疤汉捂住瞬间肿起的脸,满眼惊骇。周围他的手下更是吓得齐刷刷后退数步,个个面如土色——这紫袍公子出手如电,身法鬼魅,他们连动作都未看清!这等武功,恐怕所有人一齐上,也敌不过他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