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下的秘密,和暗处的敌人,正虎视眈眈。
无妄殿侧殿的陈设远比之前的寝殿华贵舒适,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丝谢无妄身上特有的清冽寒松气息,如今又混杂了淡淡的药味。
沈知意在这里的第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总是梦见幽绿的魔火和滴血的剑尖。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望着陌生的雕花穹顶,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起身梳洗,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裙衫。
既然已住进无妄殿,再刻意穿那些仿清沅或显魔后威仪的衣裳反而显得矫情。墨玉戒指能量耗尽后,色泽黯淡,被她用一根细银链穿过,贴身戴在了脖颈上,藏在衣襟里。她试过用灵力或系统积分激活,均无反应。
早膳是影伯亲自送来的,异常精致,且多是滋补温养的食材。“尊上吩咐,夫人受惊,需好生调养。”影伯垂首道。
沈知意道了谢,慢慢吃着。她能感觉到,无妄殿的守卫外松内紧,殿内伺候的魔侍更少,但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谢无妄的心腹。
用罢早膳,她犹豫片刻,还是走向与侧殿相连的主殿书房。厚重的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是谢无妄和影伯。
“……地渊第三层封印确有松动痕迹,但非外力强行破除,更像是……内应配合,以血脉或特殊法门引动。”影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查。”谢无妄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更显冰冷,“所有能接触到核心封印的人,包括……长老会里那几个老家伙。”
“是。另外,昨夜遁走那名刺客,所用的血遁符,炼制手法有仙界云符宗的痕迹,但魔气浸润极深,似是改良过的魔道版本。”
“云符宗……”谢无妄沉吟,“继续追查来源。还有,碧落海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暂无确切消息,但探子回报,海上有不明霞光隐现,与百年前……那次有些相似。”
殿内沉默了片刻。
沈知意站在门外,屏住呼吸。灵觉感知让她能勉强捕捉到这些断续的对话。地渊、内应、仙界云符宗、碧落海……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却难以拼凑完整。她正欲悄然后退,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影伯站在门口,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微微躬身:“夫人。”
书房内,谢无妄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玄色寝衣,外披一件墨色大氅,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昨夜好些。他正执笔批阅着什么,闻声抬眼望来。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褪去了昨夜厮杀时的暴戾与血腥,此刻的他,更像一个久居上位、心思莫测的王者,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病气与冷寂,让他显得有些易碎。当然,这只是一种危险的错觉。
“有事?”他放下笔,问道。
沈知意定了定神,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妾身来向尊上请安。另外……想问问尊上的伤势,可需要妾身再炖些药羹?”
谢无妄的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不必。药羹影伯会安排。”他顿了顿,“既然来了,研墨吧。”
沈知意微怔,随即应是,走到书案一侧,拿起那块质地上乘的徽墨,在端砚中缓缓研磨起来。她动作细致,力度均匀。这是前世为了拍一部历史剧特意学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墨条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谢无妄偶尔翻动卷宗和落笔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药香。
沈知意低眉顺目,专注研墨,却能感觉到谢无妄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眼观鼻,鼻观心,扮演着一个安静、本分、略带拘谨的同居者。
【谢无妄兴趣值:43】
【保护欲:34】
“识字?”谢无妄忽然问,目光扫过她研墨的手。
“认得一些。”沈知意谨慎回答,“以前……好像学过。”
谢无妄从手边抽出一卷薄册,递给她:“看看,能否看懂。”
沈知意接过,是一卷记载魔域各地风物矿产的志书,文字不算生僻。她快速浏览了几行,点头:“大概能看懂。”
“无事时可去藏书阁找些类似的看。”谢无妄语气平淡,“魔宫不养真正的废人。”
这话听起来冷酷,却是一种变相的允许。允许她接触更多信息,甚至……学习。沈知意心头微动,恭顺应下:“是,谢尊上。”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有几位长老联袂求见,商议边境防务及千魔宴后续事宜。谢无妄皱了皱眉,对沈知意道:“你去内室。”
内室是谢无妄的寝卧,与书房相连,除他之外,从未有旁人进入过。沈知意依言退入内室,厚重的帷幕落下,隔断了外界的视线,但她仍能隐约听到外面的交谈声。
几位长老的声音或洪亮或阴沉,所议之事无非是加强戒备、追查刺客、以及某些势力借机生事的应对之策。谢无妄话不多,但每出一言,无人敢直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