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阳光斜穿过远处警务队大楼的间隙,将宇智波的团扇家徽切割成几瓣。
翘班是不可能翘班的,你送平复好心情的止水来上班,作为害得他情绪失控的售后。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心情还算好。
你垂着眼,视线落在止水的影子上。他走在你前半步,刚好能让你踩着影子前进,又不会因为太近而显得刻意。
大部分时候,你都会用‘前辈’的身份占据‘被依赖者’的位置。止水也配合得很好,从你故作成熟的关照里汲取依赖的满足感。可此刻走在警务队附近的街道上,这份微妙的平衡却悄然倒转。
你感染寄生虫以后还没来过这,像只预感到危险、随时会炸毛的猫,半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行人足以辨性别的下装上,这时候倒该庆幸男女忍着装的差异了。
每当感知到前方可能出现男性路人,止水牵着你的手就会突然收紧,力道刚好够把你的注意力拽回安全范围。他总能这么及时,是因为一直用余光顺着你的视线走。
而你在发现止水会帮着你防备着后,紧绷的后背一下子松懈了。
“前辈,这边。”他忽然轻扯你的手带你转向,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在汇报任务。
你条件反射般跟着他转弯,后知后觉发现这是绕远路的方向。正想开口让他不用顾忌你,却见他耳尖微微发红。
这小子绝对在心虚。
“巡逻班次增加了。”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解释,目光盯着前方虚空,“走那边人太多了。”
巷子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某个宇智波的年轻忍者正在练习手里剑,苦无深深钉进木靶的声音让你想起妈妈昨晚压低的声音:‘富岳最近频繁出入……警务队的训练量翻倍了。’
你拉住他,他被你的动作扯住后身形一顿、转过头疑惑的看你。
“止水,我就送你到这好吗?”
止水果断拒绝:“不好。”他反应得太快,甚至没来得及掩饰语气里的不满,又小声补了句,“…早知道走更慢点了。”
你勃然小怒:“喂!”
止水装作不明白你的心思,转身贴着你站:“这条路没什么人走的,”故意让你看清他的还泛红的眼尾,他低下头让你们的视线齐平,“怕和别人对视,那前辈看我就没问题了吧。”
最近高层对宇智波的动向越来越敏感。
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那会显得像在划清界限——就像此刻你们的站位,明明手指还缠在一起,却莫名透着几分立场微妙的对峙。
“一直盯你后脑勺才危险,”你故意用玩笑语气,“这个高度保不齐就和谁对上视线了。”
他眼睛一亮、提出解决方案:“看其他地方也可以啊。”
“丑绿色马甲又什么好看的。”
止水原地思考三秒,做出惊人决定。
他突然双手拽住你的手腕,改成面对面倒着走的姿势。你吓得去抓他肩膀:“喂!这样会摔进医院的!”
“那前辈得来探病。”他笑得睫毛都在颤,你也太小瞧他了。
真是笑得花枝招展啊,你想。但是不行!你不能被他带偏。
你试图强行扳正他身体,结果他顺势来了个90度旋转。现在你们像两只打架的螃蟹,手臂交缠着彼此,他甚至还拽着你横向挪动!
远处传来手里剑破空声,你急得掐他手心:“如果被人看见——”这已经不是政治敏感的问题了,是丢人,丢人你懂吗!
“看见怎么了?”他突然停下,阴影里的眼睛黑得发亮,一本正经的告诉你,“我在认真执行任务——护送重要人员回避视线冲突。”
“别逗我了,止水。”你终于有些恼了,压低声音像在警告。
可他却忽然笑了,那种让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笑。
“明明平时都是前辈在逗我。”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近乎挑衅,“现在换我一下都不行?”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躁意:“我认错,好吗?放我走吧。”
“不行。”他摇头,手上力道不减反增,把你拽得更近了一点,“你是绑匪大人,得把人质绑到底。”
你瞪他,中午的设定现在应该不作数了:“还搁这玩呢?”
“现在,”他一本正经地宣布,眼底却藏着某种你不熟悉的执拗,“绑匪大人负责押送人质前往警务队大楼。”
他甚至说完的瞬间就抽出了查克拉线像中午一样绑住你的手指绕过他的手腕。
你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你随便瞪两眼、他就能叫停的玩笑。
其实所有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在里面,你觉得他强硬的态度实际上是某种真实情绪的反馈。
为什么?但是为什么?你做了什么让他非常生气的事吗?
是你刚刚在家里没哄好他?还是更早些他装模作样生气为了让你向你妈承认他的身份、结果你说的是等她下次问起来你再解释,而不是等她回来就主动的说?
是哪件事——到底是哪件事?
不远处,警务队的巡逻忍者正三三两两经过,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你们交握的手。止水没有松开,甚至故意调整了站位,让你的身影完全被他的背影挡住。
其实比起帮你挡住视线,更像拦住你的退路吧?
好歹……好歹你们现在是站在原地、没有再那么可笑的横着走了。这个认知让你的羞耻心喘了口气。
就在你们俩幼稚拉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调侃:“喂,止水,你站这儿干嘛呢?”声音来源向你们靠近,“执勤时间摸鱼?”
你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垂下眼,避开对方的目光。
止水反应极快,立刻挡在你前面,语气严肃:“前辈遭遇了跟踪,我带她来警务队备案。”
你:?
这家伙什么时候练就的撒谎都不带打草稿?
你张了张嘴,刚想替他补全解释说只是‘疑似跟踪’,结果止水又补了一句:“不过她不太好意思麻烦你们,觉得会增加工作量。”言外之意是他和你很熟,你只麻烦他。
对面的宇智波忍者盯着你看了几秒,忽然“哦”了一声:“转寝家的女儿啊。”
你心里一沉,勉强点了点头:“麻烦了。”
那人摆摆手:“行吧,止水你带她去登记。”说完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止水一眼。
等对方走远,你立刻瞪向止水:“我什么时候被跟踪了?”
止水理直气壮:“一直。”
你:“……你?”
他肯定的指了指自己:“我。”
你:“那你现在要警务队把团藏抓起来吧。”
他得逞了,“那也要先登记再说。”
你最后还是被他半哄半骗地带进了警务队大楼。
真是破廉耻。你麻木的坐在他工位旁边的椅子上沉默。办公室人不多,除了他还有两个男性宇智波在各忙各的。
但是你能感觉到他们偶尔投来的隐秘视线。
“这个,”你举起手,用极小的声音提醒着他,他的查克拉线还连着,“你自己解还是我来断。”
你不说,他不知道。你一问,他惊讶。
止水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指尖一动便收了查克拉线。
他让你先坐会等他,脱下绿色马甲后只穿着黑色短袖,不是他常穿的那件高领的。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去接水。
等到杯子递到你眼前时,你才意识到自己嘴唇起皮了。
“放桌子上吧。”
他执拗地继续维持着递给你的动作。
你抬头瞥他,想起自己是被半哄半骗来陪班的,心头那点愠怒又冒了上来,故意带着点刁难的语气开口:“我不喝热水。”
止水倒是没有半点被你为难的困扰,他自己嘬了下杯沿。
“温的。”
“我想喝冰水。”说完你就后悔了,用余光飞快扫过办公室另外两人,虽说他们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但只怕在他们眼中,自己已经成了无理取闹爱耍性的女人了。
就、就这样吧。在你即将认命的接过水杯时,止水的手腕却一转的将水杯收走了,搁置在他桌上。
“那你等我下我去买冰块。”他说着就要起身,动作干脆得没给你反驳的余地。
“回来——!”
你一把扯住他,却只揪住了短袖的布料。止水没刹住,惯性往前又迈了半步——
“唰!”
布料弹性极佳,领口瞬间被你的力道扯歪。
一大片流畅的肩胛骨线条露了出来,连带着侧腰的弧度也清晰可见,在日光里泛着肌理的光泽。
你:“……”
止水:“……”
你被晒到似的立刻松手,布料“啪”地弹回他背上,发出轻响。但领口回不到之前的尺寸了,半边锁骨就那样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巨响让办公室里另外两名宇智波同时抬头,目光在你们之间转了一圈,又默契地低头继续写报告。
——但其中一个人的笔尖“咔”地戳破了纸。紧接着另一个人抿着嘴、连人中都绷得发长,没崩住发出‘哼呜’的闷笑。
你发誓你再也不会来警务队了。
你发誓。
止水蹑手蹑脚的坐了回来。他常穿的那款高领、他有好几件,因为昨天晚上回去太晚了都没来得及洗。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脑子还是未响应。
人在宕机的时候是会做出些下意识举动让身体激活大脑的。他机械的拿起离自己最近的物品,水杯。
温水滑过喉咙,他意识稍微回笼。
等等,这水——
他的大脑终于加载出第一条有效信息:
前辈刚才说想喝冰水。
止水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你。
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里的水杯,嘴唇还因为刚才的尴尬微微抿着,看起来确实有点干。
‘——她还没喝水。
我喝了她的水?不对,这本来就是我的杯子。
可她想喝冰水。
但我已经喝过了,杯子里是温水。
可她嘴巴好像很干,再不喝水该难受了。
——你们都亲过无数次了,共用一个杯子怎么了!’
于是,在脑内消息刷屏的混乱中,止水动作僵硬地把杯子往你面前一递。
你眼神呆滞地接过水杯。
你不是看到少男裸露的肌肤而害羞——你都多大了。
你只是正在是麻木地接受,此刻不大的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人目睹了全程,这个事实。
低头,杯沿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水痕,是他刚才喝过的位置。
办公室角落里,某个警务队成员终于看不下去了,“啪”地合上文件站起来。
“我出去巡逻。”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继续。”
另一个宇智波跟上,“我也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你默默把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走。
止水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前辈你去哪?”
你没回头:“……买冰水。”
“那等会还回来吗?”他的语速比结印还快。
“回。”
下一秒,你被一股力道拽住,止水的手掌压着你的肩膀,指节微微发烫,你整个人被按回椅子上——他工位上的椅子比你先前坐的要舒服点,现在没别人看着你坐那个更好。
“我去买!你等我!我很快,真的很快。”他的呼吸扑在你额前,带着点急促,“前辈这回别拽我了。”
你:?
还没反应过来,窗户“咔”地一响。等你抬头,只剩窗帘在轻轻晃动,桌上没拧好的墨水瓶被窗帘掀翻,在文件上洇开一片深蓝。
还好是白纸。你眼疾手快地扶起还在漏墨的墨水瓶。
窗户被扒开的余响还没消失,他已经不见了。
小卖部冰柜前,两个本该在巡逻的宇智波同事,正蹲在冰柜前挑红豆冰。
同事A:“你说富岳队长最近是不是更年期……”
同事B:“嘘,小点声——卧槽?!”
一道黑色残影“唰”地撞开小卖部门帘。
止水头发炸毛,呼吸急促地撑在冰柜前,瞳孔还没从瞬身术的聚焦中恢复。
同事A嘴角抽搐:“…你被转寝小春派暗部追杀了?”
止水飞速掏钱:“两瓶冰水谢谢。”
然后抽空回头对他们说,“才不会。”
老板刚递过来,止水已经“啪”地按了张钞票在柜台,抓过瓶子就跑。
同事B:“喂!你小——”
门帘再次晃动时,人影已经消失了。
三秒的沉默。
同事B盯着晃动的门帘:“…他刚才是不是用了瞬身术?”
“啊。”同事A简短回应。
“…就为了买冰水?”
“啊。”
“…给那个转寝家的?”
“啊。”
同事B盖棺定论:“没救了。”
A附和他:“没救了。”
一阵沉默后,同事B犹豫着开口:“…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你想被笑憋死?我刚刚看止水的脸红的跟什么似的,别闹他了。你当时谈恋爱也这样。”
同事B忍不住反驳:“你怎么突然这么多话?……那继续挑红豆冰?还有我当时没有这么明显吧?”
同事A:“啊。”
视角随着止水的坐标闪回到警务队办公室内。
你正盯着墙上“禁止滥用忍术”的标语发呆,突然一阵风掀飞了你额前的碎发。
止水把冰水抵在你面前,瓶壁凝结的水珠溅到你手背上。你伸手接过冰水,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轻轻缩了一下,像是被你的温度烫到。
他喘了口气,眼睛亮得惊人:“没骗你吧?”
你看着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炸毛,伸手捻了捻他翘起的发梢:
“…瞬身止水?”
止水:“嗯!”
你:“用来买冰水?”
止水:“嗯!”
你抬起手,用瓶身指了指墙上的标语:“……‘禁止滥用忍术’?”
止水闻言只是微微偏头,露出一个‘哎呀被发现了’的笑。
然后又装作担惊受怕的样子看着你,“前辈你不会要举报我吧?”
他又补充道,“富岳族长上周用豪火球之术烤年糕的时候,好像没见谁提过禁令?”
你皱眉:“富岳的火遁控制的这么好吗?豪火球烤年糕不得看好火候?”
“好歹是族长啊,别小瞧宇智波啊。”止水眨眨眼,“而且他上周还用凤仙火点烟斗。”
“假的,”你拧开瓶盖——早就被他松好了,“我不信。”
止水:“等下班后跟我回族地求证吧。”
原来搁这等你呢?
你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
直接把冰水贴在他脸上。冷凝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钻进刚刚被你扯松变形的领口。
“你小子以为我退出忍者序列、退休养老,是为了来警务队陪你上班和等你下班的吗?”
止水被冰得轻轻‘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头,让你的手指能贴在他唇边:“那前辈为什么来?”
对,他问出了关键。其实你能跑的。就算被他扯住你也能跑的。
你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状态不对。今天他第一次明确地拒绝了你说‘不要’。他以前也说过这两个字,但以前的语境更像是耍赖。
此刻他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一个猜想在你脑子里浮现出来,你直接这么问出来了。
“是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你直视他,判断恋人有没有说谎最好的方式就是直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满。”
止水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真话。他眼睛和你对视着但是开着写轮眼,好像勾玉的转动会你眼花缭乱,最后影响你的判断。
他思绪好乱,无数个搪塞你的理由在脑子里乱窜。好像寄生虫被你的疑问而产生的情绪创得东躲西藏,把他脑子搞得乱糟糟的、他思绪乱飞。他要把虫摘出去。
止水随意抓起一个偷摸编排你的借口——你午睡的时候喊了别的男人的名字?不行不行。你没干这事,更不能给你下你在想其他人的暗示。那这个呢——
“为什么前辈今天没提起呢?”
你愣住。
果然是因为没有主动和你妈妈提起他的事才生气的吗?
你适量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温柔地安抚他,就像你中午看到他落泪后的语气一样。
“止水,我妈走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你的伤害——”
他打断了你,“为什么今天没有邀请我同居呢?”
“咔——”
买完棒冰本来准备巡逻但落了东西,回来拿的同事A&B对视。
‘哇哦——’
同事A的手还握在圆形门把手上,门没关上,他只是习惯性握着把手推门。
同事B帮他、或者说帮你俩,关上了门。
“哒。”拧动的圆把手转回原地。
在原本留有缝没合上的门被关上的瞬间,你意识到那两个宇智波是回来了又走了,而你已经要疯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耸动着双肩,但你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的笑声是“哼、哼、哼哼——”
那种不知道是笑还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哽咽。
你这时才发现,距离你邀请他——同居,其实也不过24小时。
好漫长。为什么这么漫长。如果放在小说里,这地球自转一圈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居然够写六章的量。
你甚至想死。
但你一死就坐实了大龄未婚女性邀请十六岁男性同居的事实了。
你还不能死。
你是稳重的……成熟女性,你要纠正他的想法。
这都是你的问题,是你先、管不住嘴的,是你后面、没有跟他讲清楚的。
“止水。”你收起表情冷静的开口,“其实‘亲热天堂’第一册里那种还没确定恋爱关系就同居的故事是假的。”
还在看着门把手发愣的止水:“啊?”
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不是啊前辈,我不是小孩我肯定知道啊。”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第二册那种确定关系第一天就同居的进度也是不正常的。”
止水:“啊?哦、哦……”
你看着他的头越来越低,一开始只是避开你的对视,然后渐渐地你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卷毛和红透了的耳朵了。
你知道了。他身边宇智波更多,而宇智波都是一个族地的。
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