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韩九珠吗?”
沉默片刻:“你死去的那个同学?”
梁依山突然弹起来,向左边,越过中间,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语气倒是极其认真笃定:“你跟贺钦原说,让他信我,韩九珠没死,他还活着,债券和毒品都是他干的,”越说越激动,手指摁在傅西流额角的疤上,“你头上的疤就是拜他所赐。你一定要告诉贺钦原,他也知道的,一定知道的。”
神色隐隐癫狂。
傅西流看她的眼神竟怜悯起来。
“你不信我?你问贺钦原啊,他会信的,韩九珠没死!”
眼中的光彩慢慢灰下来,好似料到他绝不会信她。
是,谁会信?
天底下哪来死而复生的事?
傅西流知道这个人,在此时想起贺钦原同他说的话。
“小山心里有个死结,高中时她有个玩得好的男同学出了车祸,被困在车里活活烧死,哪怕做了尸检DNA验出来,她还是一直不信,觉得那人还活着。他叫韩九珠,西班牙阿耶海德家族的一个私生子,中泰西意四国混血,当时可能和她保持着恋爱关系。”
“她这些年一直在针对韩九珠所在的阿耶海德家族,但已经查证多次,并没有第二个韩九珠,她有些魔怔了,总是喜欢把一些事和韩九珠强关联起来。”
“在这方面,不要刺激她。”
梁依山重新倒回座椅,手扶着额头:“算了,没事,你们不信也没关系,马上我就能逼他现身,安芮信我,她知道,她也知道韩九珠活着。”
“安芮是你高中时的好友对吗?”傅西流放轻了声音,柔和的,裹着她,像哄小孩,“她现在定居科隆,我听说她高中时就在服用精神类药物。”
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他的脖子。
梁依山冷着脸,淡道:“想说安芮有精神疾病她的话不可信是吧,傅西流,”手慢慢收紧,“我本来无所谓你们信不信,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不信也得信。要是被我发现你把屎盆子往戚小臣头上扣——哦,还有你手上的八千万,那债券估计也是韩九珠搞来的,你不还也没事。”
疯魔。
她果真是为了一人而疯魔。
困在时间里多年。
不得进退。
世间万物,只要是恶,就会让她想到韩九珠。
韩九珠是她的结,她的恶,她不能释怀的一道心障。
却,让他莫名羡艳。
他敢肯定,那个名叫韩九珠的人如果还活着,一定为此自得,甚至将其作为某种精神鸦片而贪食——能被梁依山这样的女人满心满眼地恨呢……
傅西流握住她小臂,引导:“那天晚宴伤我的人不是查到了吗,是一个专业的盗窃团队,偷盗了晚宴上的珠宝,以为你身上戴有一套价值不菲的祖母绿,想把你骗到花园,但是晚宴的联系方式只留了我的工作电话,想要通过我来将你引到花园。”
“不是的,那天晚上我接到过一个电话才去花园找你。”
“真的吗,那你的手机上有记录吗?”
梁依山掏出手机,证明给他看,翻到那天,指着一个疑似骚扰电话的号码:“我回拨过,是空号。”
“再试试?”
梁依山深呼吸,肌肉绷紧,拨了回去。
这一次,没有提示是空号,只是打不通,像一个普通的骚扰电话。
他轻声告诉她事实:“不是空号,梁依山,你记忆混乱了。”
梁依山脑子飞速旋转,最后找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你该不会和韩九珠有关系吧?专门过来混淆我的认知?”
傅西流笑不出来,实在担忧:“山山……”
梁依山不想说话了,要是她开始怀疑自己,那就真如韩九珠所愿,别人怎么想,关她屁事。
只要安芮那边一收网,韩九珠,韩九珠,韩九珠!
他难道会耐得住性子,看自己本能继承的信托一瞬化为泡沫?!
梁依山瞪了他一眼:“禁止你再提这个名字,不许把我当疯子!”
傅西流苦涩摇头:“我不会。”
疯子和神经病还是有区别的,这不算假话吧!
傅西流看来,人的一生要是比作大米饭,就是三分菰米七分白米,一口下去总是有黑有白,无非是黑多点黑少点的区别。
这地球必定是个精神病院,无非是病轻病重和已出院的区别。
只是现下他不能说这话来让她舒坦。
不是有结么,解不开,那他下点狠手,一刀子切断,痛痛快快。
再怜再爱,也要来上一刀子。
他换了这么多种风格,可在今天,她提到韩九珠的今天,彻底搞懂了梁依山会对哪种货色念念不忘。
赵魁然那种清冷温柔为她一人折腰的,提到结婚她就能把人家甩了,说明有感情但想被她长择,这种清淡的感情还是不够。
严知琇那种霸道熟男能帮她摆平一切的,她甚至连承诺都不给,爱更没有。
谢元元,据说是她竹马,两人臭味相投,可隔太远,她日常提都不提,这人毫无存在感。
唯有一个韩九珠,又是爱又是恨,三天两头打架挑事,不管人是生是死,都扎根在她心底拔不出来。
呵,她就是好这口。
要让她有个长久的目标,能调动她的情绪,让她的世界全围着一个人转,有筹谋有思想有算计,只要不过火——
韩九珠身上背着安芮她妈一条命,再无翻身可能。
他只需要吸取这份教训,不过火,足矣。
所以,得狠点心,捅上一刀子。
来点恨,眼里能看见他了,有了存在感了,有兴趣了,才有爱。
猛地抬头,他为什么想要梁依山的爱?
再想,为什么不呢?
世界上难道还有比梁依山更可爱,更有趣,更愿意拥抱他的女孩吗?
只有她。
只要她。
一切就这样变得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