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菲尔和本杰明都是一愣,旋即,菲尔谑笑着盯着本杰明:“老弟,她好像不知情啊,你不是说整个0316街区和平安会有交集的人你都联系过了吗?难不成是骗我?”
本杰明高高挺起胸膛,白了回去,根本不心虚,和平安会有交集的人有千人之多,自己说联系过了,当然指的是联系了那些可能阻挠计划的人,这小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这会儿他只是在开玩笑。
但对梅根来说,这番对话比刚才那番还要惊人,还有心情说笑的二人不会知道,梅根心里已经是山呼海啸。
菲尔玩笑的态度梅根无从得知,重创之下,她连本杰明一个人无法联系万余人这个客观事实都忘记了,只是单纯从字面意思上产生了一种偏误理解——那就是事实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本杰明口中的“我们”,指的也许不只是某一群人,而是……整个0316街区。
草花姐妹庇护了两年的0316街区。
哦,难怪,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不奇怪了。
在这种时候梅根竟然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恍然:难怪自从事发,街坊邻居就都躲起来了,直到苏珊娜出狱,自己不再顶着哈亚那——飞燕草的顶级追随者的身份出来活动,才开始恢复繁荣;难怪今天大家听见本杰明和菲尔争执,连议论都没有,只是打着眉眼官司……
原来是因为心虚啊。
可是为什么?如果说菲尔的两面派行为梅根尚且能够理解——毕竟他都说了,另立山头,那么本杰明和……和0316街区的游离与缄默,就是梗在人心头的未解之谜。
是被威胁了吗?毕竟本杰明提到了“顺从”。
这样想着,梅根又打起一点精神来。
然而就在此时,菲尔的声音响起,回答了方才梅根的问话:“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好吧,今天我心情很好,就让我来告诉你,有大人物要整飞燕草。平安会?”
菲尔哼哼一笑,梅根第一次看清他忠厚的外貌之下隐藏的丑恶嘴脸:“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明白了,全然明白了。
梅根是聪明的,仅凭这寥寥数语就联系起了一切。
想必,起因是有一个“大人物”想要剿灭平安会,这大人物利诱菲尔等人——围剿当天没有出现在现场的每一个人——策反了他们,同时利用菲尔等人威胁本杰明这些市民不得向草花姐妹泄密,制造了一场瓮中捉鳖。
换句话说,兴许那天,的确如他们二人所说,整个0316街区没有直接或间接参与其中的人寥寥无几,也许只有被当作人质抓起来的、引诱飞燕草现身的那十几个边缘成员。
不管是被威胁、被利诱、有什么天大的苦衷,这事儿都无疑让人心寒。
“草花姐妹待你们不薄!”梅根气急之下,只剩这一句话扔给菲尔。
“不薄?跟着别的Boss,哪怕是小喽啰,至少也能喝口汤,可跟着她,两年过去了,就差要我们倒贴钱,还说不薄?”菲尔“呸”了一声,忿忿道:“婊./子!”
看着菲尔,梅根眼含失望,久久无言。
她原本想质问菲尔,难道大家不都是为了让街区变得更好才聚集在一起的吗?但话到口边,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大家喧闹着说要创建一个保护0316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没有痛苦的帮派的情境依然历历在目,有的人却已经面目全非。
他的一双瞳孔已经变成了钱币的形状,也许其他人也都是这样。
如果说还有不解之处:
“那你们大可以诚实地告诉她,你们已经不愿意无偿奉献什么了,然后堂堂正正退出平安会,而不是在背地里捅刀子。”梅根蹙着眉。
“你的意思是我们辛辛苦苦出力,到头来还要我们净身离开?”菲尔冷笑:“那我们卖的力气,她飞燕草拿什么还?”
梅根悟了:“所以你们要取而代之。”
“对。”菲尔说:“帮派就该有帮派的样子。”
说这话时,菲尔的样子像极了一个黄毛。
好吧,是她看走了眼。
梅根是多么想建立一个非典型帮派,以互助为目的,但她显然在挑选员工这方面缺乏经验,以至于招来的人里,竟然有一大半,是菲尔这样的真混混,装出一副热血的样子来拜码头,发现老大是真甜之后怒而破防,明面上稳住这个甜妞儿老大,暗地里马不停蹄投了别处,只想把她赶下台,以此来恢复“帮派”的纯洁。
亏得她曾经还真挚地认为自己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原来……原来都是假象!
彻底摸清了菲尔等人的动机,梅根不愿再多看菲尔一眼,转过头去,转而注视着本杰明:
“你呢?”了无生趣似的,梅根苦笑一声:“你们也不认为草花姐妹待你们不薄,是吗?”
这更多是一句气话,打心底里,梅根还是认为市民们是受了威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是多么的渴望,眼神迫切而可怜。
否定我吧,说你们心里是支持草花姐妹的,只不过是受到了威胁,那时我将原谅你们,原谅你们自保的心。
可是没承想,本杰明这浓眉大眼的也给了她一击:“不然呢?”
他笑得比梅根还苦:“那个女人,那两个女人,害得我们还不够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