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昴流重新走进房间,冷淡的语调不失柔和,“我有些事想告诉您。”
妇人没有反应,昴流正打算重复一遍的时候,她说话了,声音干涩:“我家的良梨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善良、聪明、听话,各方面都十分优秀,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她一直都是一个好孩子,她是我们的珍宝,我们很爱她。”
“但是,”说着,她面色变得惨白,脸颊却像打上了红雾,看起来奇怪极了,“这样的一个孩子却喜欢上了,喜欢上了......恕我难以启齿,这实在是伤风败俗!我们只是想让她改正,回到正途上来,孩子他爸虽然说了些气话,但我们还是很爱她,所以才会希望她变得正常。”
“我知道孩子很痛苦。我先生说得对,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她生好,没有把她教好,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但有一天,在我对女儿哭诉后,她醒悟了,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决定要好好改正了,我们真的很高兴。”
“我们一直在和老师保持联系,关注她在学校的动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良梨在她房间里消失不见了。我找啊找啊,哪里都找不到。寺庙的高僧说我的女儿已经......故去,我不相信!良梨她只是失踪啊!所以我猜她被神隐了,因为我的女儿是个很好的孩子,连神明也会怜惜她,是不是?”
旁听的戈薇震惊的捂住嘴,她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故事。
“......很好吗?”昴流垂眸遮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仅一方的言辞不能还原事情真相,但是怨气不会有假,这名女孩确实很痛苦,而且她的痛苦一直没有减退,反而滋生出怨恨,最终她在怨恨的泥潭里窒息。这位母亲所觉得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只不过是对于她自己而言。
昴流的疑惑不知道触碰到了妇人哪一根神经,她突然激动起来,“那你又知道什么?!你知道养一个好孩子多难吗?!你也要怪我错了吗!”说完又捂着脸流泪,悲伤得不能自已。
“抱歉,我——唔!”昴流下意识道歉,正要解释的时候头突然疼了起来,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记忆里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仿佛此时就贴在耳边。
【“每个人都只会‘为了自己’行动。说什么‘我想为那个人做些什么’,结果不过是‘我想看到变得幸福的那个人,自己也会变得幸福’罢了”】
[癫狂的女人握着刀捅过来时,我没有躲开。]
【只是自我满足。】
[突然一道身影挡在我的前面,女人的动作仍没有停下,黑色皮鞋旁的地面被溅落上了几滴鲜红。]
不要!
心底深处发出悲鸣,昴流的整颗心仿佛被扣紧,他头一次对要恢复的记忆感到胆怯,却又迫切想知道后续。
看到昴流颤抖的手,戈薇担心道:“樱冢先生,你没事吧?”
收拾好内心翻涌的情绪,昴流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他把注意放回屋内,发现怨气似乎比之前要浓——是妇人的抽泣牵动着稻草人怨气!
漂亮的异色瞳微微睁大,他知道了......为什么怨气久日未散,为什么女孩怨恨的是自己。
昴流拿出手帕递给妇人,“太太,这里没有人能责怪您。”
“不,怪我吧!都是我的错!你是阴阳师对吧?能与神明传达消息,拜托您!神啊,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女儿回来!”妇人伸过来的双手没有去接手帕,反而紧紧抓住昴流的小臂,那空洞得只剩执念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昴流不禁错开了视线。
“......对不起,但是!”害怕她彻底绝望,昴流语速加快道,“您的女儿现在正因为您哭泣而痛苦着。”
“!!!她在哪里!?良梨!良梨!你在这里吗?你在这里的话来看看妈妈啊!”
“她不在这里,太太,请您冷静,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您。”
......
刚才妇人哭得厉害,昴流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妇人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她擦拭着自己哭花的脸,不好意思的对昴流他们道:“对不起,吓着你们了吧?是我的错。”
戈薇忙摆手:“没有没有。”她现在对是我的错这几字有点心理阴影了。
妇人想露出一个微笑,但是太长时间的悲伤让她早已忘记如何笑,放弃勉强去翘起僵硬的嘴角,她对昴流说:“我没事了,请您继续说吧,樱冢先生。”
“您的女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昴流还是选择了比较中性的说法,“但是她的......牵挂还留在这里。您说一切都渐渐变好,其实那时她仍在痛苦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