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底开展这个项目的原因是什么呢？召唤出足以自保的武装力量？”

“这并不是重点，至少不是我们的目的。就算召唤出条件尚算良好，意识相对清晰的从者，也得时刻监控其意识是否会被逐渐侵蚀，想要靠从者召唤来构建迦勒底的常态武装力量具有相当的难度。我们开展这个项目的原因，是想要召唤出那个打开幻梦境大门的人。根据过往的记录和部分英灵的描述，是梅林第一个打开了那个世界的大门。如果能够召唤出他的话，搞不好能获得一些情报。近段时间来，迦勒底能获得的魔术资源越来越少，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所长自顾自地跟卡尔说着，就好像已经这么跟人说过许多遍。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之前并没能遇到过卡尔这样的情况，地球上只有这么一个大难不死的外星男孩，她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机械的劳动中，把自己的希望放在了设想里，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遇到别的幸存者，就能像这么轻车熟路地跟别人介绍迦勒底所做的努力，甚至往自私一点来说，她奥尔加玛丽所长所带领的迦勒底所做的努力。为了这么一点点来自外界的认可，她把这个场景放在心里推演过一遍又一遍。尽管越发严峻的局势让所有人都变得沉默起来，这种带着些许小心思的幻想却从未停止过。

就像那个呆在地下研究室里的带着疏离和冷漠气息的橙发女孩子藤丸立香，虽然所长和立香性格不同、目的也不一定相同，但毫无疑问地，她们都是走在了一条孤独而又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上。饥渴交加的行人在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漫长隧道里，尽头只有一点点模糊的亮光，没有人知道尽头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下，但只要能看到那一点点光，就会让人吞吞口水，打起精神加紧脚步往前走。

她们都在追逐着存活的未来，却又在追求一个回不到的过去。大家都做足了样子要拨乱反正，要清除幻梦境的污染，要回到那个大家都熟悉的过去，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已经再也回不到那个过去了。就算清除了噩梦灾变，她们要面对的也是一片狼藉的未来，而不是记忆当中美好的过去。可是即便如此，还是默契地不再言语，不再提及这方面的事，不再提及未来和过去，大家都把信任建立在这根虚幻的纽带上，通过欺骗来让自己不至于在命定的那一天到来之前就丧失斗志，让自己还能够看到最后的结局，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

很幼稚，很虚伪，但这就是人类，这就是迦勒底。埋藏在这份虚幻的欺骗下的，是真正的人类的光辉——进取的光辉。不管是为了活着，还是为了别人活着，亦或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只要有一个目标，能看到希望，人类就会不断进取。这是人类真正的灵长之光，也是幻梦境的污染想要抹杀的目标，幻梦境想要把人类困在过往的噩梦中，停步不前，甚至可以说它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至少现在，还有迦勒底在，它就不能说是成功了。

思绪回到那个带路的背影上，卡尔略微思考了一下，用一种自然不刻意的语气说道：“这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所长和迦勒底还是挺厉害的嘛。”

所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依然在前面带路。

他扭过头去看迦勒底的墙壁，尽量不让自己透视到所长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