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倒是因为约柜的关系打算继续在这座小岛上养老到最后一刻,不过在回归悠闲的田园牧羊生活前,他还是在卡尔的大力请求下打开了话匣子,好好说了一下所罗门王。
卡尔可没忘记医生是所罗门王的粉丝,这样珍贵的一手历史资料对他来说想必也是不可多得的了解自己偶像的机会吧。
“……那家伙基本上就是个残酷又恶趣味的废物。但我对养育孩子并没有什么兴趣啊,哈哈,只能说那家伙虽然愚蠢,却是个很率直的人。”
“对了,顺便一说,那家伙经常苦恼于自己跟十个情人之间的关系哦?”
但医生好像并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俄里翁被阿尔忒弥斯拉去渡蜜月旅行去了,虽然俄里翁本熊的表现看着不是很想去的样子,但在阿尔忒弥斯微笑着征询他的意见时,他还是很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当然要去啊!”
在阿尔忒弥斯的持续注视下,俄里翁原本已经到嘴边的“玛修,机会难得,我们来吻别吧”也硬生生被吞了回去,只是含泪和卡尔拥抱了一下当作告别礼。
说实话,要不是俄里翁性骚扰的浓度高得跟某部电影里的泰迪熊一样,卡尔倒是也不介意来一个礼貌的吻面礼的。
黑胡子……黑胡子似乎是在船上与德雷克船长共斗时该牺牲的氛围也营造好了,牺牲前该说的壮烈的遗言也说完了,甚至还近距离跟德雷克说了很露骨的情话,但最后没死成,所以只是眼泪汪汪地塞了几本绅士珍藏给卡尔就早早带着自己的船和海盗们出海了。
天可怜见,黑胡子自然不知道他眼里的两人私下交流实际上全程被迦勒底监视,卡尔不去特意关注都能想到达芬奇亲幸灾乐祸的眼神和所长的磨牙声,但也不好拂了黑胡子的面子。于是只能同样眼泪汪汪地收下这几本烫手山芋,让不明真相的黑胡子大呼同道中人。
黑胡子跑了之后,剩下的便是一路陪他们走过的德雷克船长,这位曾经说过要一起环游世界的传奇船长。大海上的儿女没有离别时的儿女情长双颊垂珠,她用不知什么方法从苦笑的大卫王手里硬是弄到了几只羊,给迦勒底一行人又开了一个篝火晚会。
“真是,结果到头来,除了保住自己的船外,我也没发挥什么作用啊。”
五六杯朗姆酒下肚,即便是已经久经酒场的德雷克船长也不禁双颊飞红,毕竟这可是从圣杯里流出来的佳酿,“会让人喝醉”几乎是以概念性规则的方式取代了酒精在发挥作用,别管是什么千杯不倒的酒蒙子,来了照样得喝得满地找脑袋。
“别这么说,德雷克小姐,以凡人之躯努力到现在,您已经是很出类拔萃的人了。”玛修感叹道。
玛修和卡尔都不是什么好杯中物的主,尽管朗姆酒作为一种甘蔗酒而言度数不高、入口香甜,他们还是更愿意喝点大卫王送过来的果汁。
酒精什么的,不适合年轻人啦!
“啊,如果我也能成为那个叫从者什么的话,或许还能表现得更帅气一些吧。”
德雷克船长又狠狠灌下一口酒,被气泡撑得直打嗝,但很快眼睛又亮了起来:“不过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很有可能会变成那个什么‘英灵’吧,虽然要跟那个死胡子一起住在一个地方这种事只要想一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但是下次见面,一定要再试着搭我的船哦?”
“虽然我这样的人,肯定算不上什么英雄,但如果是为了再跟你们相遇的话,就稍微勉强自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事实上,她已经是一位英雄了。
“不过听你们的说法,修正之后就会被收回跟你们的记忆吧,真遗憾哪。”
德雷克船长又灌了一口酒。
卡尔早已将杯中果汁喝完,此时只是默默转动手中的杯子,突然说道:“放心好了,下次如果再见面,我们也一定能让你主动邀请我们再一次上船环游世界的。”
“哈哈哈,很有志气的小伙子嘛,干脆现在就加入我的船队吧,,福利保证比迦勒底好哦?作为入队欢迎,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嘛,如果不用喝的话能考虑一下。”
“前辈!”
……
德雷克船长的船最终还是扬帆远航了,方向正好与黑胡子远去的方向背道而驰——“跟在那个死胡子后面吃屁有什么好的,老娘我要看就要去看别人没看过的大海!”这是德雷克船长的原话。
但又或许,未来两人又终究会在某处相遇?
毕竟地球是圆的嘛。
在临走之前,她将这个特异点里她和黑胡子所持有的圣杯都交给了卡尔。说来也怪,在这个特异点的事件终于尘埃落定之后,圣杯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的功效,不再是那个只会流朗姆酒的自助饮水机了。
所以果然是臭烘烘的海盗把圣杯玩坏了啊!
另外值得一说的是玛修曾经发现卡尔偷偷试验圣杯里怎么样才能流出苹果派、卷饼和三明治,但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最终她还是没有揭发前辈。
希望他下次不要再苛求圣杯给他流出点咖啡和可乐了。
……
回到迦勒底,所长简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在报告的问题上跟他扯皮,还没有查处他非法收受的黑胡子的私礼——当然,他上交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卡尔可不觉得是在这次特异点时突然自己有哪部分人格魅力被她看上了。
于是他决定试探一下,比如说在总结会议上装睡,悄悄观察所长的反应。
——以上就是他在总结会议之前的记忆。
“把他叫起来吧,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紧接着听到的,就是所长饱含着无奈的话语。
居然没有多少生气的成分?
仿佛是对卡尔的震惊还不够,所长继续安慰他:“我知道你很累,但起码也等我把接下来观测到的一个特异点的情况说完你再回你的房间睡吧,可不能每一次都蒙着头胡来啊。”
直到这时,卡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真睡着了。
也有可能是在一开始?谁知道呢?
察觉到所长释放的前所未有的善意,卡尔立马正襟危坐,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打算开始发挥速记本领。
所长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宁愿后面的一切都不要发生,不要有什么爆炸,不要有什么人理拯救,就让迦勒底平稳地开展原定的计划,然后找个借口炒掉这个不平凡的家伙,让他回归平凡但是安稳的生活。
短暂的晃神过后,所长很快重归正题:“下一个被观测到的特异点,是伦敦特异点。”
“不客气地说,我们对这个特异点的内部简直一无所知。具体年份不明确,只能定位到十九世纪。”
医生接过话茬,开始更细致地介绍起实际上也是语焉不详的内容:“这是距现代最近的一个。但这并不值得惊讶。其中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文明的发展与繁荣。人类史在这个时代完成了巨大的飞跃。也就是工业革命!那正可谓是人类历史上的转折点。从消费文明的观点来看,人类史正是在这个时期获得了迈向现代的基石。”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电力方兴未艾,蒸汽动力如日中天的时代,整个伦敦都被笼罩在蒸汽工业带来的巨大烟尘雾霭下,也正是如此,才造成了这个特异点的不可观测。”
根据迦勒底的观测,笼罩伦敦的魔雾中蕴含大量魔力及干扰粒子,虽不至于到无法定位进行灵子转移的地步,但隔绝观测和通讯也是绰绰有余。也就是说,卡尔这次面对的,不仅仅是事前情报寥寥,还有过程中得不到任何援助的孤立无援,除了带过去的从者外,根本得不到任何迦勒底方的支持。
“并且根据计算,此次灵子转移最多只能转移三个目标。”
得,被锁助战了。
伦敦特异点内有什么?邪教复兴?机械帝国?海族登陆?骑士回归?
一概不知。
“既然如此,不如就算我一个吧,伦敦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毕竟我也和那个大侦探交手过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回总算轮到我的时代了。”
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有人打破僵局。
正是亚森·罗平。
这个绅士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似乎是勾起了什么很快活的回忆。
这倒是大出卡尔的所料:“哦?我以为你跟那个福尔摩斯的关系不是很好的。”
“再好的怪盗也是需要相称的侦探才可以大放异彩的,恕我直言,那些腐败又无能的法国警察和可怜的加尼玛尔老侦探,想逮到我还差得远。但是那位侦探——也不能称之为福尔摩斯吧,只是那位大侦探的其中一个面相——那位侦探不一样,赌上我的一切,我也希望能再跟他交一次手。”
是的,在原著中,与罗平交手的侦探并非Sherlock Holmes,而是Herlock Sholmès,作者勒布朗很聪明地打了个擦边球,让罗平大胜了这位除了个别无伤大雅的信息有出入外其余近乎雷同的名侦探。世人也认同这一擦边球,对罗平与“福尔摩斯”的大战津津乐道,仿佛真煞有介事。
但谁又知道,这成了罗平一生中最为难以忘怀的缺憾呢?
他曾有过不少缺憾,没能让懦弱的女婿当上大公迎娶自己的女儿,没能完美侦破出几个案件,没能正大光明地保护自己亲爱的母亲法兰西……但这都是他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侦探、一个爱国者的缺憾。作为一个千面怪盗,组成他无数面相当中最主流的“怪盗”这一身份的缺憾,就是没能和真正的福尔摩斯堂堂正正地交手!
与一个虚幻的泡影假面交手算什么?搬弄假面是他作为怪盗的拿手绝活,罗平绝不能允许被人如此戏弄!
这次主动请缨前往伦敦,未尝也没有登门踢馆的念头,就算没能碰上那位名侦探,起码也要在相同的时代留下自己发犯罪预告!
偷取时代的宝物——圣杯,方才是怪盗所为!
几人听了罗平的话后仔细思捋一番,都觉得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好主意。魔雾内的状况仍是未知数,所以势必需要进行大量的前期刺探情报工作,大主教虽然战力相对出众,但在这方面的作用显然就没有罗平来得轻车熟路。
更何况阿塔尼斯作为星灵,外貌与人类迥异,极容易暴露,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也是很吃亏的。若是敌人有借魔雾隐藏自身进行刺杀的能力,那么再强的战力也只能含恨败北。
再者,有卡尔的表现珠玉在前,不知从何时开始,众人潜意识当中已经不将“战力”作为首选补强要素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下一次伦敦特异点迦勒底就派出卡尔、玛修和罗平三人进行攻略!现在,散会!”最终还是由所长一拍桌子,小手一挥结束了这次会议。
会议结束,参会者们鱼贯而出。原本与玛修有说有笑的卡尔似乎是因为体型原因,没能让那扇狭窄的们同时容纳他与玛修并排走出,于是两人就“谁先走出去”在门前很是谦让了一番。
顺便把所有人堵在了后面。
伴随着卡尔略显浮夸的动作和避让,些许身体摩擦肯定是少不了的,比如卡尔一个下意识的后退就让等在后面的医生一个踉跄,撞在了罗平身上。
“够了!你这没脑子的笨蛋,不要给我堵在门口!”
所长终于忍无可忍将两人推出门口,结束了这场漫长的礼仪拉锯战。
“罗平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撞到你了。”
要在礼仪上折腾一番的不只有卡尔和玛修,还有被卡尔无辜牵连的医生,走出管制室后,还得跟罗平道个不是。
好在罗平也颇有绅士风度,不会将这样的小碰撞放在心上:“没事的,说起来,罗玛尼,他们都叫你‘医生’是吗?不介意我也这样叫吧?”
医生当然没有异议,事实上,迦勒底叫他“医生”的人太多,甚至有人都快忘了他叫什么了。
“我来到迦勒底的时间还很短,还没能跟你好好认识一下呢?”说着,罗平伸出左手,跟医生行了个在当今这个时代也尚算流行的握手礼。
“哦?医生你正在谈恋爱吗?还是曾经结婚?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呢?”
短暂的握手结束后,罗平却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医生一开始也略显疑惑于罗平话题的突进,这样没有铺垫的对隐私的刺探显然不符合罗平的一贯所为,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罗平是从何而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戴在手套下的戒指,看来对方是在握手时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异物。
医生不露声色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没有啊,我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啦,而且相比起谈恋爱我还是更喜欢魔法☆梅莉啦。”
虽然罗平不知道魔法☆梅莉是什么,但医生的表情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恋爱对象:“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毕竟是靠手上功夫起家的怪盗,恕我太敏感了。接下来我要去图书馆看一下有关19世纪英国的风土人情和年代记。回见。”
罗平做了一个简单的脱帽礼后转身离去。望着罗平的背影,医生的右手再次下意识地隔着手套摸了摸左手中指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