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H·福尔摩斯与杰克两人遁走后,场面上终于显得冷清下来。加尼玛尔占据主位,一人气势便盖压全场,是以也不曾坐下,而是一直缓缓踱步;卡尔、玛修本就相熟,加之莫德雷德同样年纪不大、意气相投,三人坐着相对紧凑抱团些;特斯拉、雷夫虽是旧识,特斯拉却是个清高个性,索性两人也已到而立之年,平日里也独当一面,座次自然没有小辈那么亲密;巴贝奇惯常是个沉闷性子,故也不与他人靠边,离了其他人好一段距离。
几天前偌大一个喧闹旅馆,如今竟也是死的死、逃的逃,风流云散了。
扮作帕拉塞尔苏斯的H·H·福尔摩斯既已败露逃亡,为何加尼玛尔仍旧板着脸色了?
加尼玛尔抽出口中只剩丝丝余烟的烟斗,轻轻在石膏像上敲出几声闷响,将几人的注意力从方才H·H·福尔摩斯的逃窜中甫又拉回这尊已冷眼旁观又一场大戏的雕像。
场上也没有人是傻子,三番两次下来,也早已摸透这老头的脾性,知晓他做事定是桩桩件件皆有排列所属,眼见他还特意碰出这尊石膏像来,便明白他的用意。
“老实讲,爱迪生的案子实在难办,凶手既没有留下指纹,也没有留下其他痕迹,也没有在场的目击者,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根据卡尔和特斯拉的证言、尸体情况大致推断出的案发时间。现场除了金杯以外,没有失窃、没有破坏,仿佛凶手就是很单纯地进来行了一桩干净利落的入室抢劫案,还是最难以侦破的流窜作案。”
“简直可以说是一桩无头案了,不知从何查起,没有过多线索,甚至可以说,以目前这个时代的刑侦技术,就注定很难破获。”
加尼玛尔的烟斗在石膏像上轻敲,似是丝毫不心疼名贵的烟斗可能会被粗糙的石膏像磕损。众人俱都清楚他欲扬先抑的套路,皆是默默然不做声,等着他话锋一转。
“按苏格兰场的作风,肯定就是把这尊雕像连同染血的地毯等证物一起带回仓库,这桩案子也从此湮没在浩如烟海的悬案卷宗当中,不见天日,血案难昭。”
但这就正遂了凶手的意了。
若只把眼界局限在爱迪生的房间当中,是没有办法看到真相的;就如同这座旅馆的真相一般,若不把眼界放开,谁又能看到H·H·福尔摩斯的作案范围竟是整座旅馆?
凶手是相当聪明的,如果没能探明他的真实意图,那么是完全没办法触及到本案的真正核心,也根本无从下手。但一旦发现了这张天罗地网上最薄弱的一处绳结,所有难题也将迎刃而解。
凶手并未故作疑阵,但往往最简单的布置才最难破解,凶手只在本案中玩弄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可正是这个障眼法,就能拦住世界上所有庸碌的警察!
但绝对拦不住他。
紧接着,加尼玛尔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他迅速抄起桌面上的石膏像,并用力将它往地上掷去!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厚实地毯,为了清洁方便,小餐厅并没有铺设地毯,反而是采用了坚实光滑的瓷砖。石膏像虽也有一定硬度,可若真砸在地板上,怕也是讨不了好,落得个两者皆碎的下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沉闷的碰撞和破碎声传来,就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撞开了加尼玛尔、卷走了尚在半空中的石像,又在一转眼之间便调转枪头,直朝窗户而去了。
来者的目的也很是明确,就是要裹挟着石膏像撞出窗户而去了!他又为什么如此?作为警官的加尼玛尔欲要破坏证物,来者又要抢夺证物逃离,这又是什么世道了?
还没看清来者面目,他便要破窗而逃了,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清脆的玻璃破溃声,而是——
一声枪响!
“雷夫,且慢!”
在场众人皆是下意识躲闪,可等神经反射过后,回过神来环顾四周,预想当中鲜血四溅的场面却并没有发生,场上局势也已经明朗。
方才发出骇人声响的手枪此刻正静静卧在加尼玛尔手中,枪口仍冒着些许灼烫的硝烟,而站在加尼玛尔对立面、被枪口指着的,正是先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雷夫教授。
卡尔惊疑不定地朝雷夫身上看去,尽管他穿着墨绿色的衣袍,可其上并无刺眼的圆孔与血渍,子弹又射向何方了?难道只是加尼玛尔用以威慑吗?
没被子弹击中,雷夫的脸色却实打实的难看,从加尼玛尔手下捡回一条命的他低下头朝怀中看去,原本只有红白两色的雕像眼下却多了道道不和谐的裂纹。能在他极富动态的短短几秒间精准命中已被他可以保护住的石膏像,加尼玛尔的准头就不得不令人惊叹,可惜他如今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去赞叹这个极具洞察力的劲敌。
加尼玛尔见已达到目的,却也不急着将手枪收起,反而是再将保险打开,枪口仍是稳稳对着雷夫,这才开口向众人解释。
“我找遍了整个旅馆,即便是H·H·福尔摩斯所用以焚尸灭迹的地下室我也在得知真相后悄悄去过,可仍未能找到那个遗失的金杯,凶手在杀死爱迪生后到底将它藏到何处去了呢?先前,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可在将自己的固有思维完全抛开后,我方才拨云见日——如果金杯一开始就已经不在了呢?如果是金杯先失窃,爱迪生再遇害呢?但这就奇了,以这位天才的张扬个性,发觉金杯失窃又怎会不动声色?合理的解释便是,金杯是被亲近之人主动讨要去了。在卡尔登门欲作采访时,爱迪生曾临时变卦推拒此事,卡尔曾与我说过许是特斯拉与其争吵所故,那不如直接问一下本人好了,当日你与爱迪生争吵时,有破坏过屋内布置吗?”
特斯拉见提及自己,也是很快反应过来:“当然没有,我连碰都没碰过他。我们之间最多也就是口舌之争了。”
加尼玛尔紧接着又问道:“那你当时有看到他把金杯摆出来吗?”
“那倒没有,但我管那么多干什么,本来就正在气头上,谁还管他要把奖杯放哪儿。”
加尼玛尔微微一笑:“这便对了,实际上,爱迪生并非是因为与特斯拉的争吵方而拒绝采访,是因为金杯根本不在府上!至于金杯所在何处?只需要再思考一下那个石膏像的形象便明了了。雕像动作显示怀中似是抱着什么,在发现尸体时,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封假借亚森·罗平之名的诬陷信,但从空间及用意上揣测,不难猜出,雕像实际上是用以摆放金杯的底座。作为石膏像的雕刻者,这时,雷夫便只需一个‘度量尺寸’的借口便能将金杯不费吹灰之力借到自己手中。”
雷夫抱着已经濒临支离破碎的石膏像,他没有反驳,他在等着加尼玛尔说出那个答案——
“所以,他将金杯藏在了石膏像里。在金杯上浇筑出石膏胚后,雷夫将它雕刻成型,然后又用它袭击了爱迪生。在将石膏像遗弃在现场后,一个几近完美的天然保险柜便形成了……庸碌的警察们将永远想不到,被他们赋予了重重保护的物证恰恰就是藏匿他罪行的最佳保护,甚至就连警察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保护机制的一环。这个把戏只有作为雕刻者的他能玩得出来,藏匿在石膏像内的金杯就是指控他最有力的证据。”
不去敲开石膏像就没办法知道金杯在里面,可不知道金杯在里面,又如何想得到要去敲开石膏像?更遑论石膏像是作为凶器这一重要物证?确如加尼玛尔所说,寻常警察来了怕是无法走出雷夫设下的困局了。
雷夫洒然一笑:“不错,那么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让你坚定了你的怀疑吗?”
加尼玛尔沉声说道:“是重量。在对石膏像产生怀疑后,我借用你的工房后,对石膏的重量有了大概的估计,那么顺理成章地,对黄金重量的估计我可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如此,那这倒是我小输一手了,”雷夫淡然松开怀中的石膏像,任由它坠落到地面,“但是到底是我技高一筹……”
话没说完,雷夫的脸色就变得铁青一片,为何如此了?
卡尔仗着人高马大,将场上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地上碎裂开的石膏像里,压根就没有什么金杯!
莫非是加尼玛尔推理错误,可雷夫明明也认可了他的说法……
“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自加尼玛尔口中传来。
笑声一出,众人皆是侧目,雷夫的表现更甚,几乎是一瞬间就眯紧了眼睛,咬紧了后槽牙,仿佛要生啖了眼前的男子。
非是感叹他此刻还有苦中作乐放声大笑的心态,而是震惊于笑声中传递出的不符合他年龄、外表的青春与活力,就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一个已是知天命之年的老人,而是一个正值壮年孔武有力的昂藏七尺。
迎着眼前男子几乎连眼泪都逼出来的开怀大笑声中,先前话语中的道道机锋从雷夫脑中闪过,最终,雷夫从牙缝里磨出来一个他曾亲手写下栽赃的名字。
“亚森·罗平!”
“不错,正是亚森·罗平!”男人挺直了身板,又用手在脸上揉搓几下,从嘴巴里吐出两团东西来,竟在短短几秒间摇身一变成了个丰神俊秀的英伟男子。
这大胆怪盗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假扮了许久加尼玛尔老探长!罗平曾化名进入高等学府并获得化学博士学位,这也为他的易容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样,罗平曾向警方放言声称警方根本没有获得过亚森·罗平真正的相貌、指纹和声音,即便是卸下了老探长的伪装,也没有人能确定这副俊朗外表就是罗平的真面目。
“你是不是想说,我作为一个警察,既没有逮捕住方才逃脱的两人,又没有足够的证据链支撑我对你的推理,只要你矢口否认,我便无法真正达成目标。但很可惜,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侠盗亚森·罗平,对于侦探来说,只要推理正确便是完成职责了。”
“雷夫,你败了。”
瘆人的磨牙声在气急败坏的男人嘴里传出,足足持续了四五秒后,雷夫才找回了自己的冷静和风度:“居然用我的工作室伪造了一份证物,不愧是怪盗,偷天换日的本事还是有一手,那么,不知道真正的石膏像又在哪里?”
罗平变魔术般又拿出一尊石膏像,看到对方的动作,雷夫眯了眯眼睛。
“看来魔力也稍微恢复了一点了,能支撑我玩出这样的小把戏。”
罗平余光瞥了瞥窗外,浓雾已然消散得差不多了。自从他们被灵子转移到这个特异点以来,浓厚的魔力铅雾就仿佛隔绝了一切魔力的波动,又为浓雾中心的旅馆中的所有人都赋予了一层新的身份和符合身份的一份职责,只有完成了职责、活到最后的人,才可能从特异点里逃脱。
在罗平看来,这实在像是一个饱含着恶趣味的陷阱。但又或许是作为侦探的本质使然,在其他人都被浓雾抹去记忆时,他还能保留一分雾里观花的清明,不至于损堕所有的记忆。因此,他借用了加尼玛尔老探长的名头入住了旅馆,选择静观其变。
几天后,当看到卡尔和玛修入住时,罗平敏锐地意识到事态即将要发生变化,平静将要被打破,如何在变乱中保护御主、辨明真相,自那时起他心中便已有谋划。如今旅馆中的谜题尽数被他解开,也是时候轮到浓雾中久蛰的威胁登场了。
屋外浓雾兀然如海潮翻滚般汹涌,原本就逐渐淡去的雾霭却似被人用手暴力撕扯开般变得七零八落,只为恭候雾中来者的大驾光临。
没有脚步声、没有合奏曲,但所有人的心中却不约而同开始警铃大作,似是天性中见识到位于食物链上游的主宰般本能地衍生出迟疑与恐惧,只是眼前一花,原本处在旅馆中的众人已然发觉自己正身处伦敦街头,方才在旅馆中的种种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卡尔,卡尔!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观测到你们的具体情况了!”
已经连续好几天守在检测仪器前的医生此刻也是再次上线,自从卡尔三人灵子转移到伦敦特异点后,迦勒底便失去了与他们联络及侦测的能力,只能大概确认到三人仍存在于特异点内,直到刚刚,才重新与卡尔建立了联系。
谁知刚一连上,就检测到空间产生了波动,一种类似于灵子转移的不明现象便显现在特异点中,惊得医生直接出了一身冷汗。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出好戏,结果居然连块绊脚石的角色都当不好,果然这些卑贱的罪人就是无能。释放恶意明明是人类的天性,可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本能都做不到,人类果然是很无趣的生物。”
嚣张、残忍又冷酷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在雾里走出,反他所过之处,无论是雾气抑或是虚幻的伦敦街景都如摩西分海般自动为他退避三舍。
来者是一位身着华丽长袍的褐肤高大男子,留着一头颇为蓬松的白发,脸上满是漫不经心的乏味。自从男子现身以来,罗平的危险预警便已前所未有地强烈,他心里便明白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惊心动魄感的由来了。
自打到了伦敦特异点开始,仿佛被猎人盯上的危机感便如影随形,逼迫罗平不得不去筹划、去行动,他能感觉到对方有能力掌握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所作所为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可笑而不自知的小丑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必须要尝试,,不得不尝试。
“啊啊,可恶,示巴很不稳定。这边只能接收到声音!到底怎么了,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玛修!?”似乎是更强大的魔力又紊乱了与迦勒底的联系,医生的声音变得愈加焦急起来。
玛修只得回应:“不……不清楚,这个男人我们并不认识!”
“喂,这股不像话的魔力是怎么回事。不止龙种级别了,比父王更强,简直就是……”莫德雷德也同样感受到了莫大的窒息感,魔雾散去、取回记忆后,她同样也重拾了对魔力的感知,“就像是压倒一切的神!”
神?当真存在吗?不得而知,但即便是对于魔力感官迟钝的卡尔,也同样能从男人的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莫大压迫,他应当就是本次的幕后黑手了。
“迦勒底从时间轴中独立出来,化为了无人能寻到的据点。甚至连我这双能看穿所有未来、看透一切的眼睛也难以观测到迦勒底。所以迦勒底才能存活下来。难看地、可悲地、毫无意义地苟延残喘。不接受已然注定毁灭的历史,仍漂泊在虚无大海上的可悲扁舟。”
“无论是你们迦勒底,还是你这个个体,皆是如此,真是一群可悲的丧家之犬。”
不知是否卡尔错觉,男人虽然一直保持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在提到他时,投来的视线及语气便更重一分,这倒是让他更感烦躁。思及男人方才话语中的“看穿所有未来、看透一切的眼睛”,尽管并不知晓男人的话语中到底有多少夸大的成分,可卡尔还是生出了被窥视的不安全感。
“医生,能分辨出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的灵基吗?”卡尔皱着眉头问道,可还没等医生给出绝对否定的答复,男人就自顾自插进话来。
“嗯?怎么,你们应该早已清楚才对啊?你们难道是没人教导就什么也不知道的猿猴吗?”男人语气中透露着装模作样的不可思议,却又很快转变为理所当然,“但也无妨,我很中意这种丑陋。你们若有问题,我会回答。吾乃汝等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吾乃使役七十二柱魔神,毁灭人类的王者。吾名所罗门。站立在众多无相英灵顶点的七大冠位之一。”
所罗门?!
对这位历史上也赫赫有名的哲人王,卡尔和医生不可谓不熟悉,但除了来自陈旧历史中的泛黄印象外,所罗门在魔术界还有着另一层代表意义——魔术的源流、时代的开端。
在迦勒底的旅途当中,与或名流青史、或臭名昭著的古人并肩作战、刀剑相向并不少见,可当一位开山鼻祖、大道源流也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时,迦勒底就难免生出惶恐与自卑。
相对的,莫德雷德就对自称所罗门的男人缺乏敬畏之心:“哈,还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所以怎么?你也是从者吗?你作为英灵被召唤,在你的第二次人生致力于毁灭人类吗?”
“这你就错了,伦蒂尼恩的骑士啊。我的确是英灵,但并不是被人类召唤出来的。别把我和无能的你们混为一谈。我在死后,凭借自身的力量苏醒,升华为英灵。我既为英灵,也是生者。这就是我。因此,世间不存在站在我之上的御主。我还是我,我凭借自己的意志开展了自己的事业。那就是将延续愚昧历史的渣滓们,这宇宙中唯一也是最大的废物你们人类尽数销毁。”
所罗门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伟业、霸念、野心和盘托出,站在高处的人无需在意低贱如泥的蝼蚁的想法,所罗门就将属于人之王、乃至人之神的强者余裕尽情展现!
还有什么话好说?还有什么话可说!面对着如斯可恶魔神,除了无力的反抗与悲惨的死去外,还有另外的道路可选吗?人类当真还有反抗的余力?
而所罗门的傲慢已将卡尔激怒:“你认为自己能做得到吗?你以为我们会任凭你毁灭世界?在迦勒底彻底毁灭之前,你最好都不要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所罗门侧目看了卡尔几眼,才道:“虽然你也不过是另一条丧家之犬,但我还是给予你聆听解释的权利。与尚且稚嫩的你不同,我有能力、有意志、有手段;并非如你一般游戏人生、漫不经心,我早已知行合一,将自己的能力与信念相结合,并有贯穿始终的意志,穿越时空的我那七十二柱魔神已经摧毁了你们所在的时代。与其想着怎么制止我毁灭你的人类世界,不如先将自己从走步看步的青春烦恼中摘出来吧。”
高高在上的话语,故作成熟的姿态,好为人师的语气,就令卡尔感觉自己仿佛只是一个不愿意长辈上班而在闹别扭的小孩,更令他在人类史濒临毁灭的事实下感受到十二分的无力与紧迫。
医生亦在所罗门的话风间意识到什么:“穿越时空……那么那些魔神真的都是雷蒙盖顿中的魔神吗……?不,但这和传说的不一样! 那些丑陋的肉块怎么可能是所罗门王的使魔!”
所罗门只是摇摇头:“真可悲。你们身在时代的前端,掌握的解释却早已过时。七十二柱魔神得到肉身,获得了新生。因此才能在各个时代抛下船锚。众魔神是让这颗星球停止运转的楔子。盘旋于天际的光带正是我宝具的姿态。”
闻言众人无不心下一沉,所罗门越是毫无保留,就越印证双方之间实力悬殊,更何况……
“盘旋于天际的光带,难道说……就是出现于各个时空的光之轮吗?”
所罗门欣然应承:“没错。那正是我的第三宝具,[诞生之时已至,此为修正一切之物]。每一条光带都是能与圣剑匹敌的热射线。相当于曾与你们敌对过的从者——亚瑟王所持圣剑累积重叠几亿次规模的光。即为对人理宝具。”
先不理会因为所罗门的对比对象而被触发关键词的莫德雷德,即便是卡尔也为其话语中所透露出的大魄力感到震惊。在他初出茅庐的冬木出道战中,阿塔尼斯曾帮助他抵御过一位身缠咒怨的亚瑟王,那时便已初尝过圣剑初解放的威力,若是所罗门所言不虚,那么光之轮又能释放出何等恐怖的热量?
难怪所罗门敢放出如此大话,掌握能与太阳争辉的人理清除光轮的他,确有底气蔑视天下英雄,敢问天下群英,何人又敢直目炽阳光热?他便有自信,即便是钢铁之躯,也只能含恨熔金挫骨!
“好了,我所能留给你们的尊重和耐心已经消耗完了,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们的问题,那么现在轮到我了,迦勒底的幸存者们。”
已是图穷匕见之时,所罗门身上魔力骤然波动起来,并非是其控制运用不够细腻,实是在没有认真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即便对所罗门而言如丝如发般的魔力调度,对其他从者而言也如渊似海、高山仰止。
“不管如何,只要确定那个家伙就是幕后黑手,就好办了!一鼓作气把他在这里阻止!跟我一起上啊,卡尔,玛修——玛修?”
战意昂扬的莫德雷德正要上前阻敌,却没听到设想中的回答。
“那个从者……如果是他的话,我们真的……”
也无怪乎玛修迟疑,换做任何一个现代人,若要他面对牛顿或是爱因斯坦的智慧,情况只怕会更加不堪;玛修虽有迟疑,但手掌亦一刻没有离开过盾牌,已经实属难得。
“玛修,振作点!保持冷静,好好看着敌人!不管是何方神圣,敌人只是个从者吧!?那我们就有胜机!你身体内的英灵是被圣杯选中的英灵!你的英灵灵格决不会逊色于所罗门!”
医生本欲给玛修以信心,但还没等收获到应有的作用,就被所罗门无情嘲笑了。
“哈?你说英灵灵格?你真觉得那种东西可以当做评判的基准吗?无知即是罪过。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看来也就是个不配当你们指挥官的庸碌魔术师罢了。看来目前让我感到有兴趣的,也就只有持盾的小姑娘和她的御主,你们两个了。”
磅礴的魔力在天空汇聚,四条贯通天地的光柱却如温顺的小鱼般降下来盘旋在所罗门左右。即便所罗门已经有意压制,不致其损失过多光热,光柱仍令众人目盲。
“前辈,我帮你们暂且抵挡住光柱,前辈就和其他从者一起突破到所罗门王的面前!”事态已无转圜的余地,再驻步不前便和求死无异,也不可能再去纠结高低先后了。
卡尔也没有过多迟疑,这是他们曾多次配合的经典战术行动。在迦勒底休整时,他和玛修每日都在灵子模拟对战室内磨练自己的配合,甚至就顾不上暴露的风险,仅在玛修展开拟似宝具对付一根光柱的瞬间,身形便瞬间从原地消失。
所罗门带给他的威胁之重,以至于他要第一时间借他的超人能力脱困!
可下一个瞬间,三道光柱就迎面打来,强大无匹的能量直接于他的躯体上爆炸、逸散,更由于光柱的速度超出他的预料,卡尔注意力本就不在体防上,措手不及之间,竟前所未有地感到浑身灼痛,就仿佛普通人被一壶滚烫的开水淋在身上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直直撞进附近一栋楼房当中。
好在此次斗战本就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加之光柱附带的大量光热使人无法直视,卡尔的鲁莽进攻也没暴露,众人只以为他是被所罗门的光柱直击了,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在场从者心惊胆战。
适时地收回光柱萦绕在自己身边,所罗门便饶有兴致地看着玛修和余下从者及时赶到卡尔身边。以他的千里眼,当然能够无视碎石与烟尘,直接看到落在楼房废墟中的卡尔的凄惨模样。
在筹谋自己大计的五千年间,他当然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闭门造车,有能遍观宙光的千里眼在,卡尔当年的坠落他亦看在眼里,他深知卡尔能如何能人所不能,更能看到卡尔在人理修复过程中如何逆转乾坤、创造奇迹,一路披荆斩棘——
最终死在他手上,跟所有他深爱的人类一同死去,葬在一个已被焚烧净化后的地球上。
死得光荣、死得伟大、死得体面。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罗门看着方才自己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口在玛修穿越尘雾之前飞速愈合着,所罗门就明白卡尔的心思,并非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不让飞奔过去的女孩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