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陈默第一次向幺妹详细说起他城市里的工作,他的理想,他项目失败的经过和其中的无奈。幺妹也说起她小时候的趣事,说起父母早逝的伤痛,说起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艰难。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过去,触摸着对方不为人知的伤痕和柔软。两颗心,在月色的见证下,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然而,陳母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完全平息。
第二天,陳母在卫生所输完液,坚持要回陈默和幺妹的家“看看”。她抱着一种挑剔和审视的态度,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院子,时不时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
看到幺妹在腌制泡菜,她会说:“这种东西,卫生吗?城里人现在都讲究少吃腌制品。”
看到陈默在帮幺妹劈柴,她会心疼地说:“小默,你这手是画设计图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吃饭的时候,她会嫌弃饭菜油腻,不合口味。
她无时无刻不在强调着城乡的差异,试图用她城市的标准和价值观来碾压这个家的生活方式,也在不断地提醒陈默,他原本应该属于什么样的世界。
她的存在,就像一道“过去的影子”,笼罩在这个刚刚建立起一点温情的小家里,带来无形的压力和隔阂。
幺妹尽量忍耐着,默默做好自己的事。陈默则一次次地在母亲和幺妹之间调和、解释,身心俱疲。
这天下午,蘇蔓竟然又不请自来。她提着一堆昂贵的营养品,说是来看望陳母。两个来自同一世界的女人,仿佛找到了共同语言,坐在院子里,用普通话聊着城市的时尚、八卦和陈默以前的“光辉岁月”,言语间充满了对当下环境和幺妹的隐性排斥。幺妹在一旁默默地喂鸡,听着那些她完全插不上话的交谈,看着陈默略显尴尬地坐在中间,刚刚建立起的一点信心和温暖,再次摇摇欲坠。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和陈默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债务和官司,还有这条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阶层和认知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