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被养在叔叔家,父母常年不曾出现,他渐渐地快要将那些街坊邻居的戏言当真,他也许真的是个没有父母的野孩子。
他都快要习惯没有父母的生活,却又突然出现一群人告诉他,他的父母还活着,而且也在牵挂着他。
特意委托这样一所贵族学校来特别招收他,是不是说明爸爸妈妈真的也在不知名的远方思念着他,爱着他呢?
想着想着路明非就忍不住将头更深的埋进臂弯,手臂感觉到一点潮湿,无形的重量落在心头,似乎要下雨了。
可是真的要去吗?
一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就忍不住浮现陈雯雯一身白裙,文艺温柔的样子。
一边是久违的父母传来的消息和期待,一边是暗恋的女神。
他偷偷抬起头,余光扫向前排靠窗的位置,陈雯雯低着头看书,侧脸在阴影中安静的像墙角独自绽放的白色小雏菊。
不如告白试试呢?就算不成,他也可以马上去卡塞尔学院,如果成了……
【她不会喜欢你的,没有女孩子喜欢一无是处的男生。】
金发如欧洲贵公子的男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浇灭他心中的妄想。
路明非长叹一口气,又蔫蔫的缩回去,心中隐隐有了决断。
另一边,曲相离安排的人来到路明非的叔叔路谷城家,恰好路谷城和妻子都在家。
“请问是路谷城先生家吗?”身穿浅灰色风衣的青年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沉静,面容儒雅,怀中抱着档案袋,像是哪里来的学者。
路明非婶婶目光狐疑的打量来人一圈,语气微妙中带着市井妇人的势利:“是倒是,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儿吗?”
“您好您好,我是卡塞尔学院的专员,受路麟城和乔薇尼校友之托,来提前招收路明非入学。”
路明非婶婶一听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起来,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嘴唇颤抖着就要吐出难听的话。
路谷城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要面子的,闻言一把将将妻子拽到身后,腆着肚子礼貌的伸出手“你好你好。”
“路明非在校期间每年十万元补贴,食宿全免,是我们学校对校友子女的特别优待,我这次来只是送达一下通知,因为路明非同学的入学手续已经由其父母办完了,顺便代表两位校友向两位兄嫂表达多年抚养路明非的感谢。”
说着青年将厚实的档案袋递给路谷城,微微一笑“这是路麟城与乔薇尼托我带给两位的谢礼,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青年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翩然的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徐徐消失在楼道中。
穿堂的冷风掀卷起窗帘,路谷城夫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手中厚厚的档案袋。
“我就说你那个弟弟还有那个弟媳就是看不起我们!你还不信!”人刚一走路明非婶婶就歇斯底里的用尖锐的嗓音谩骂起来。
“她有文化!有学识,看不起我这个出身平凡的嫂子,现在还让她儿子来打我的脸!显摆她有人脉,把我的明泽都比下去!”
路谷城烦躁又窝囊的说了一句“你说什么呢,麟诚夫妻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后路有什么不对?人家还送的谢礼,是你想太多了吧。”
不说还好,一说谢礼,女人满是细纹的脸上顿时升腾起愤怒的红晕,一把夺过档案袋,声音讥讽:
“谢礼?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当谁稀罕——”
话音未落,牛皮纸袋就在她大力的掌中碎裂,一沓沓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捆扎整齐的红票子就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我天……”
路谷城瞪大眼睛,看着那鼓鼓囊囊的档案袋,蹲下身将钱拢到一起,不多不少十八捆。
从路明非出生到成年,每年一万的谢礼。
刚还说不稀罕的路明非婶婶眼中情绪复杂的浮沉,可是在现实面前,却不得不咽下那口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气。
这么多钱,够她们一家好几年都过得舒舒服服,不必紧紧巴巴的精打细算过日子。
充血的面庞有些眩晕,将钱一捆捆捡起来重新塞进牛皮纸袋,“给你侄子收拾东西,让他尽快去学校。”
咬牙说出这句话,就好像无形之中低了乔薇尼一等,路明非婶婶用力闭了闭眼,一言不发,抱着钱袋子转身进卧室去了。
路谷城长叹一声,手中还有一叠没来得及递给她的钱,想了想默不作声的将钱塞进口袋里。
路明非放学回家,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往常婶婶的大嗓门在楼下都能听得见,可是今天一直到进门都安静的不行。
没有往常做饭的香气和热气,家里面冷清的可怕,叔叔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
“我回来了,家里……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