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七岁那年,一束光似乎照进了那片荒芜。
曲长缨曾以为,那会是救赎。这束光会照亮她和弟弟晦暗的前路,却从未想过……
有些光的存在,不是为了照亮前路,而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备,随后再趁你不备,将你推进更加万劫不复的黑暗的深渊……
曲长缨冷笑。
指尖传来冰锥般的寒意。她紧握住冰冷刺骨的双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彻骨的寒意与软弱。
也好。
就让这彻骨的冷,把皮肉、把血液、把骨髓里最后一点天真和软弱,都冻醒。
疼痛会催生硬骨。
绝望会让人重生。
就让自己记住这风、这雪;记住这被当作弃子远掷千里的滋味;记住那些高高在上、决定你命运的人的冷漠或算计;记住你如今走过的每一步。
这每一步,都将融化进你的骨血里,成为你的新的脊梁。
曲长缨心想着。而不知不觉,眼前一片模糊。
当她再次用手指将最后的不甘心的软弱抹去之后,只见风雪之下,渐渐的,已然可以看见人群与马队的身影,伫立在视线的尽头。
“程大人……”
她的声音亦伴随着风雪,穿透了寒雾。
“殿下,有何吩咐?”
她干裂的唇瓣轻启,声音却出奇平静:“就送到这里罢。他们……来了。”
说罢,她转头望向程寻。那一瞬,程寻竟在她眼中捕捉到一抹近乎温柔的诀别——仿佛冰原上昙花一现的微光。
然而未等他看清,那抹光便已湮灭,被一片更坚毅、更冰冷的铁灰色取代。
“走——!”
马队,继续前进。
程寻停留在原地,只见那叶飘摇的马车坚定不移的朝着风雪深处走去——走向那立成一排的、越来越清晰的、身形魁梧的陌凉国的士兵。他们貂皮裹着虬结的肌肉,络腮胡须结满冰霜,像一群从雪原深处走出的修罗。
程寻忽然懂得了边塞诗里那句“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是何等滋味。
原来生离死别,从不需要锣鼓喧天。
“殿下……”程寻下意识勒紧缰绳。眼睛一片湿润。
而马车内的曲长缨,却已然不允许自己再哭了。她微笑着,和车马一起,碾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碑,走向陌生的国度。
曲长缨不敢回头,也不曾回头。她目光如炬,迎着着前方的风雪。她知道,大曲公主曲长缨的旧时光,至此戛然而止。
而随着那些陌凉士兵的接近、随着眼前这群修罗般的身影逐渐清晰,她亦知道,陌凉质女曲长缨的命运,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