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未歇，雷声隆隆。

就在这剑拔弩张、血雨腥风的混乱之际，另一队人忽然冲破厚重雨帘，疾驰闯入小院。

只见为首之人，身形魁伟，几近九尺，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眉骨高耸，虽有两名亲卫在旁奋力撑起硕大的油伞，但瓢泼大雨依然打湿了他微卷的深褐色鬓发，几缕湿发贴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旁。此刻庭院中跳跃的火把与刀光，更映出了他眸底升腾的、毫不掩饰的冰冷怒意，宛若锁定猎物的鹰隼，扫视全场。

“怎么回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哗哗雨声与压抑的喘息，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令人诧异的是，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陌凉士兵们，见到此人竟纷纷跪地行礼，就连查哈苏也被迫无奈，单膝触地。

一个查哈苏的“狗腿子”欲要解释，而不待他开口解释，男子竟直接亲自拔刀——

寒光闪过，那士兵站惨叫一声，整条胳膊应声而落。

“拖下去。割舌。”男子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王庭脚下，质子宫前，岂容尔等肆意喧哗，惊扰贵客？”

哀嚎声与求饶声瞬间充斥庭院，却又很快被雨声吞没。

在众人战战兢兢的注视下，男子缓步走到曲长缨面前，俯身蹲下。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她怀中诺诚的遗体、她哭得颤抖的肩头，最终定格在查哈苏身上。

"你干的？"

*

在场的所有陌凉人，包括查哈苏及其手下，此刻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而曲长缨，她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血仇当前，侍卫新丧！巨大的悲痛与屈辱冲垮了她最后一丝权衡与恐惧！在夹杂着浓重血腥气的冰冷雨水中，她抬起湿漉漉的脸，死死盯住男人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从齿缝间挤出颤抖却异常清晰的话语：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就是你们的查哈苏！他杀了我身边最忠心、以命护主的侍卫！这笔血债，要怎么算！”

她的嘶吼混着哽咽，几乎破音！

而男子大抵未曾料到，一个年纪明显小于自己、身形娇弱、且身处绝对劣势的异国公主竟有这般胆量当面质问，甚至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仇恨与倔强。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那紧抿的薄唇竟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让人更觉危险的弧度。

“这确是我们的失礼。”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在下未曾料到，我陌凉一个边将——”他目光如刀，再次剐过查哈苏，“竟敢公然怀疑、胁迫大曲而来的贵客。此举着实不当，在下代陌凉，向大曲公主致歉。”

说罢，他右手抚在胸前，朝着曲长缨毕恭毕敬地弯腰行了一礼。“方才惊扰，殿下与令弟，可曾受伤？”

“我们没有受伤——”曲长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泪水混着雨水滚滚而下，“那是因为我们的侍卫，用他的命护住了我们！怎么，你们随便砍一个士兵的胳膊，就想抵我们一等侍卫的一条性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面对她悲愤欲绝的质问，男子非但不恼，唇边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光影流转，竟仿佛盛满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温和的假象。

他微微抬手。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血光再起！

另一名方才曾跟随查哈苏拔刀、此刻正缩在人群中的士兵，头颅竟毫无征兆地被男子的亲卫斩落，在积水中打了几个转。

“公主，”男子语气平和，仿佛在谈论天气，“这样，可还解气？”

“杀我诺诚的元凶是查——”

“公主——”而曲长缨还未说完，男子温和地打断了她。

这次，他的语调微微下沉，虽然面上依旧带着那层浅淡的笑意，但一股无形的寒气已悄然爬上他的眉眼，让周遭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公主既然提到了‘买卖’二字，那请听在下一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公主损失的，不过是一名侍卫；而在下刚才处决的，是两名侍卫。一命抵一命，甚至一命抵两命，这买卖，看似公主已不亏了。若公主仍觉不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陌凉士兵，“在下还可以再选派几名精锐侍卫，日后专职护卫公主安全，权当……赠与公主的添头。如此算来，公主这边，可就是只赚不赔了。”

他话音刚落，查哈苏身后一名年轻士兵或许觉得这话太过荒谬轻佻，竟没绷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嗤笑。

笑声未落，男子身侧护卫再次行动。

刀光一闪而逝。

那发笑的士兵脖颈处蓦然出现一道血线，当即倒下。

“本王子在与公主商议要事，”男子目光落在查哈苏及其剩余手下身上，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尔等的胆子，倒真是和你们的主子一样大啊！”

查哈苏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腮边肌肉鼓动，死死瞪着男子，而他和他的手下终究不敢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