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赫?”
曲长缨大惊!她怎么会住进了穆赫的寝殿?
穆赫走了过来。他微微卷曲的头发绑在了脑后,紧绷着的细长的嘴唇上没有透露一丝表情,一双藏在野蛮的眉睫之下的眼睛分外明亮,此刻,正看向了她身边的婢女。“雪莲姑娘是吧?在下有些话想同你殿下讲,可否请你回避?”
雪莲有些踟蹰,而曲长缨听闻,更是瞬息紧拉住了雪莲的手:“我不信你们陌凉任何人!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穆赫望了一眼忠心的雪莲,又看了看曲长缨的坚决的模样,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好吧。若是能让殿下放心,也行……”
说罢,除了雪莲之外,他令所有人退下、关门。
门关上的刹那,也隔绝了明亮的光线,屋内再次陷入阴沉的光影之中。穆赫走向曲长缨,而望着病榻上的她,这次,
他却没有了之前的狂傲与心机。他只是双目认真的、语气平静的再次开口,道:
“昨夜之事,在下已尽数知晓。包括查哈苏胆大妄为之举……让殿下受辱了。”
曲长缨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眼底血丝如蛛网蔓延:“我不怕世人知晓我经历了什么!纵使他昨夜真得了手又如何?我这条命从刀山火海里滚过多少回,早就——”
她声音骤然拔高,却像绷紧到极致的弦,带着细微的颤音:
“我只是恨透了你们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我要的不是遗憾,更不是同情——我要的是你看着我的眼睛,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我不是需要你垂怜的伤患!”
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铁钉,狠狠砸进沉默里。
穆赫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
曲长缨也意识到了失态,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不是针对你。只是对你们陌凉某些人,实在恨之入骨!”
“我明白。”穆赫神色凝重,“所以……查哈苏已经伏诛。”
曲长缨猛地抬头:“谁杀的?”
“我父王。”
提及这个称谓时,穆赫语气冰冷得像在说陌生人,“他昨夜犯下大错,已被处决。先是企图侵犯殿下,后又杀害护拉……所以昨夜,父王已经将他就地正法。”
“护拉……也死了?”
她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证实还是让她心如刀绞。
“他走时……可还痛苦?”
“应该还好。一刀割喉。不算痛苦。”
“他……救了我……可是我……我却未曾亲口对他说句谢谢,问清楚其中缘由……”
“他确与查哈苏有宿怨。”穆赫在房内轻微走动,他的声音在温暖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护拉曾是我父王麾下的将领。他的儿子后来也成为了大曲的将士。几年前那场与大曲的战役,他儿子不幸被大曲所俘。说幸运,是因那孩子未满十四岁,且在战斗中落下残疾,大曲方动了恻隐之心,将他放归故里。而说不幸……”穆赫冷叹一口气,“是查哈苏当时刚升任副指挥,为推卸战败之责,竟将那孩子与其他几名伤兵一同指为奸细。”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叹气之声在殿内轻响。
“那日刑场上,护拉亲眼看着儿子被斩首。自那以后,他便再未开口说话。”穆赫的声音沉了下去,“直到为你破例。”
“可是我……之前并未认识这老兵……”
“并不认识吗?”穆赫若有所思,轻笑一声,接着道:“昨夜,我的人也曾暗中跟随查哈苏,发现冲突后立即禀报。等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殿下,护拉已气绝身亡。我原也以为,这护拉帮助殿下,也只是为子报仇,直到——我在他怀中,发现了这个……”
说着,穆赫径直的走向了自己的书案,从那里面拿出了个什么东西,最后他确定了一眼四周的门窗,确认四下无人且无人偷看偷听的可能性之后,他才将手中刚才藏起的东西,递给了曲长缨。
“您说您并不知道,那么如果看了‘这个’后,或许……您就明白了。”
曲长缨一怔。
交到她手上的,是一封信。
信?
对了,昨夜,护拉在临死前,曾挣扎着吐出:“我是……那信……!”
莫非,这就是他当时拼死也要传递给她的东西?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像触到烧红的炭。那薄薄的、泛黄的纸张在掌中轻如羽毛,却又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