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几分钟后,餐桌上,谢清川扣着碗里的米饭,一边偷瞄拿着成绩条沉思的谢鼎,一边想。
张梅红出去找谢清欢了,此时此刻,餐厅里只剩下沉默的父子俩。
胆战心惊一路,谢清川不断想象这个场景是怎么样的,他把一切往最坏的结果想——打他,骂他,甚至赶他出门……
谢清川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怕这些东西,他甚至还诡异地感到些许欣慰,这个结果看起来不错——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他?
就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叛逆孩子一样,就像……谢清欢一样。
但谢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手上的成绩条被折叠,推到了谢清川面前,随之传来的还有谢鼎疲惫的声音。
“清川啊,能告诉爸爸……这个成绩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谢清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低头,嘴唇蠕动片刻,还是闭嘴。
谢鼎继续说道:“我知道,一中时间紧任务重,但你也不能拿一个这样的成绩回来啊。”
“我每天在工地上监督,陪着这个总那个董喝酒,为的不就是你和清欢吗?”
“清欢你也知道,女孩子家家,根本指望不了她什么,但你不一样啊清川!你是男人,这个家最后还是要交到你手上。”
“你是爸爸的骄傲,你不能这么放任自己。”
谢清川停了。
他看着手里的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移开椅子,就要离开。
谢鼎看了眼他几乎没动几口的米饭,忽然开口:“慢着。”
谢清川身体一僵,后面谢鼎的声音已经传来:“下次考试要还是这样,你就把手机交上来吧。”
“我想,还是不能给你手机,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这是为你好。”
谢清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低着头,沉默进门。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
谢清川往前走几步,膝盖一软,瘫倒在床上。
他半睁着眼,触目所及都是一片粘稠的黑暗。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来的灯光,夯实的墙壁又挡住了客厅的喧哗,四周寂静得可怕。
谢清川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挣扎着爬起来,途中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脚踝先是感到金属般的冰凉,随即一阵刺痛。
铁锈味传来,谢清川愣了下,俯身摸了摸脚,一手粘腻,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受伤了。
受伤该怎么做呢?
理智告诉谢清川,现在应该立刻开灯,找出碘酒和创口贴,最好再检查一下伤口,以防打破伤风。
但是他不想动,他好累,谢清川甚至觉得,就这样痛一痛挺好,他循规蹈矩安安分分活了十七年,此刻却忽然想当一名赌徒,把选择权交给上帝,要是他真因为这个可笑的意外死了……
那就死吧。
蛮好的。
就在他站在原地时,床上的手机忽然亮起了白光,消息提示音响起。
谢清川一愣——除了家人,他从没加过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但按经验,爸爸和养母要找他都是直闯房间,从未线上沟通。
不是家人,那是谁?
白光亮起又熄灭,谢清川犹豫片刻,还是捡起手机,打开到锁屏界面。
消息泡泡弹出,来源是……短视频?
谢清川点进去,手机瞬间切换到短视频页面,白色评论区弹出,谢清川震惊地看到自己的视频多了一个赞和评论:“唱得不错,主播节奏很准啊,就是声音有点糊不然不可能没人评论……主播是音乐生吗?”
音……音乐生?
谢清川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这是在前不久的暑假,他从小喜欢的动画完结,一时情绪激动心痒难耐,干脆自己翻唱了主题曲,唱完觉得还不错就顺手发到网上。
虽然发完没多久谢清川就后悔了,但鉴于这条视频一直无人问津,他又不舍得删,也就强迫自己把这事忘了。
没想到,这么多天后,他还能得到一个陌生人的称赞。
喜悦还没漫上心头,一股强烈的羞耻抢先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就想删掉这个视频,仿佛删除了这个视频,他就能把那个真实的,脆弱的自己一并删除,留在外人眼里的,只有那个怪人谢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