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黑暗里发出夺目白光,照亮了悬在删除键上的,谢清川的手指。
少年指尖颤抖片刻,却迟迟按不下去。
谢清川眼底划过一丝挣扎。
他自暴自弃地退出设置页面,回复了那条评论:“谢谢你喜欢我的歌声,但我不是音乐生。”
打完最后一个字,谢清川浑身燥得慌,他瞬间反锁手机,通红的脸埋进枕头,像一只猫一样蹭了蹭。
太不可思议了。
谢清川迷迷糊糊地想——他居然还能好好说话!
他!居!然!还!能!好!好!说!话!
手机又震动一下,谢清川抬起头,打开手机,看到那个名叫“AAA建材王总”的网友又发来消息:“不是音乐生?那你的气息怎么这么稳?私下练过?”
谢清川回复道:“没有,只是从小比较喜欢唱歌,可能……有点天赋?“
他顿了顿,把有点天赋那几个字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删改改,终于发出一条消息:“没有练过,可能只是当天状态比较好。”
AAA建材王总发来了一个大拇指。
谢清川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这才意识到他们的交流已经结束了。
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忽然倒抽了一口气,脚踝上的伤口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谢清川赶忙开灯,从抽屉里翻出碘酒和创口贴,开始检查伤口。
血流了许多,蹭得床上到处都是,但伤口到底不大,清理完血迹后就没那么吓人,只是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大片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重要的是,理智回笼后,皮肤的敏感似乎也一起回归,谢清川躺在床上龇牙咧嘴半天,最终还是向伤口大哥认输求饶。
他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八点了。
他原来……堕落了这么久?
谢清川一个激灵,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打作业。
重高休息时间紧,学习压力大,他们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上晚自习,根本没时间给他自怨自哀。
窗帘拉开,窗户推开,夏末灼热的晚风涌入这个冰凉的屋子,带来些许暖意。
谢清川在桌前坐下,旁边,明月高悬。
而同一轮明月下,许云深刚刚退出短视频页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依然是熟悉的助理声音:“许少,我刚刚听说您这次考试没考好?其实您不用焦虑,成绩……”
“停。”许云深打断了助理的声音,走到窗边,抬头看向月亮,同时问道,“你从哪里知道我这次考试没考好的?”
助理声音顿了下,还是如实说道:“刚刚,您的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
“陈芸?”许云深挑挑眉,没问班主任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继续问道,“你和我爸说了?”
“额……王总知道了。”
“他怎么说?”
“王总说……要是您下次再考这么糟就把您生活费停了。”
许云深一噎,随即勾起了个不在乎的笑容:“停就停呗,想饿死我就说。”
助理不敢吭声,一时间,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辆压过马路和水坑的哗啦声从窗外传来。
许云深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对面的学校,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的语气沾上了些许凉意,显得有些冷淡:“好了,我知道了,去忙吧。”
助理赶忙称好,说了几句奉承话后结束通话,望着手机哭笑不得。
果然,网上的套路不能信,什么共情安慰,许少需要那些玩意儿吗?
明月依然高悬,照亮了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而时间再度在尘世间流转,月落西山,朝阳初升,午日灿烂,又再次回环往复。
周日下午,天空阴云密布,重归暗淡。
校门口再度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谢清川下了公交车,抬头,再次看到了这个爬满爬山虎的,镌刻着“北姚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校门口。
秋初的微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丝丝缕缕凉意,空气中都是水汽,粘稠冰冷。
马上就要下雨了。
谢清川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新的一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