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家里没人在乎他,他也就不用回去了,天地广阔,大雨滂沱,迎着暴雨走上一遭,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爆笑一场似乎也不错。
谢清川的心开始咚咚咚跳,浑身发热。
他给谢鼎发了个信息敷衍,站起身:“不用,我家人很晚才来,我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你家也近,先把你送回去吧。”
他顿了顿:“就当,感谢你上次帮我。”
许云深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帮你?”
“就是……班会课。”
“班会课?”许云深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那个我没有……”
“但你就是帮了我。”
谢清川感觉今晚的自己都不像自己,他站起身,强硬地把许云深的笔塞进他手里:“快收吧,我等你。”
许云深诧异地看着他,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起东西。
高二(7)班的灯终于熄灭,空旷的楼梯上,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走下来,前面那个稍微矮一点的人在雨前撑开伞,后面那个人就顺势钻了进去,他们慢慢走进雨雾。
这个时候距离放学已经很久了,大街上没几个人,很少有车经过,只有警卫室的灯开着,暖黄的灯光在雨中摇晃,水洼中荡开黄色波纹。
走过校门口的马路,引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高档小区,许云深刷卡进门,谢清川紧随其后,昏黄的路灯矗立在路边,照亮雨中的伞,高高的伞举着,伞下的两人却不发一言。
谢清川有点后悔——这个伞不小,但绝对不足以完全遮挡两个即将成年的男性,他没有许云深高,又怕对方淋到雨,因此只能尽力把伞举高往对方那边倾,却没想到许云深直接把伞接过,这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
一股奇怪的氛围在雨中蔓延。
谢清川感觉自己的感官失调更严重了。
脚步声,雨滴声,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都在随着他的心跳颤动。
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谢清川暗地抓狂之际,他感觉身边的人停了。
“到了。”许云深说。
他迈步走进单元楼,把伞还给谢清川,两人互相客套几句,许云深就消失在电梯里。
谢清川莫名有点失落。
他独自站在单元门口看雨,想,这么大的雨,他还能去哪呢?
回家?不可能的。
那个家没什么好回的,而且就他磨蹭的这点时间,末班公交肯定没了,大雨打车不现实,走路起码要将近两个小时,谢鼎在会所,张梅红习惯早睡,没人来接他,谢清川给谢鼎发信息说他被好心同学收留,真正意义上的毫无退路。
到了这个地步,谢清川终于开始迷茫。
他去哪?
网吧,酒吧,酒店?总不可能真去那个莫须有的同学家?
谢清川脑海里瞬间冒出许多名词,他挨个看过去,接连摇头。
他没有身份证,也没成年,这些地方但凡正规点都不会收留他,非正规的嘛,他既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怎么去。
谢清川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的滋味,却是和孤独和无力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滴的一声,谢清川听到背后的电梯门开了。
他惊讶回头,就见许云深从电梯里走出来。
少年身高腿长,眉眼很深,头发确实有点卷的柔软,背对着电梯里的白光,向他走来的样子就像在走T台。
他在谢清川面前停下,定定地看着他:“你家人还没来?”
谢清川抿唇:“嗯,大概是被雨耽搁了吧。”
许云深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傲娇。”
谢清川浑身一僵。
他刚想反驳,就听许云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在窗户前看你好久了,结果你就呆呆的一个人站那,连个电话都不给家人打一个,这大下雨的,你却好像一点都不急……总不可能你没带手机,或者手机没电?”
谢清川哑口无言,他别开脸,看到瓷砖上自己的脸——那上面既有羞愧也有恼怒,充斥着他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他在害羞什么?
雨下得更大了。
哗啦哗啦的暴雨声中,许云深打破了平静:“去我家吧。”
谢清川愣住:“什么?”
许云深:“我说,去我家吧,我家没人,也有空房间。”
他顿了顿,嘴角挑出了一丝痞气的笑意:“还是说,你害羞不敢来?”
谢清川眉头一挑:“谁害羞。”
“那就来。”许云深上前一步,拉住了谢清川的衣摆,强硬但缓慢地带他进入电梯,按下了五楼的电梯键。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关闭,冰冷的金属门倒映出两人的模糊纠缠影子,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谢清川这才回过神。
他抬头,看着缓缓跳动上升的数字,一种前所未有的酸胀情绪涌上心头,引得浑身酥酥麻麻。
谢清川有些迷茫。
他真的,被好心同学收留了……
他们……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