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
餐桌上一片狼藉,阵地已经转移到客厅。
谢清川躲在卫生间洗手,这个房子隔音极好,四周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他把水渍擦净,咔嚓一声按下门把手。
秋日的阳光映入眼帘,午日的客厅一片慵懒。
刘璃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石青青缩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她脚边,周树岑靠着沙发腿,睡得天昏地暗,田钰在撸傻大个的毛,许云深则是一个人坐着,似乎也睡着了。
顾飞驰在懒人椅上,舒舒服服地晒着阳光。
谢清川走到顾飞驰身边,低声说了什么,后者点头,他才轻手轻脚离开,往地下室走去。
远处传来轻微的说话声,许云深睁眼,眼底没有丝毫困倦,他起身,一个箭步跟上去。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谢清川身体一僵,下意识要加快脚步,却在关键时刻硬生生控制自己的大腿停下,只是一直往下走,等确定远离客厅里那帮人后才回头:“许云深,你干什么?”
许云深迈开长腿,几步赶到他身边,闻言挑眉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干什么。”
“我……”谢清川犹豫下,摇摇头,“我想再练练。”
说着,他走进了训练室的大门。
灯光啪嗒按下,照亮了调音室桌上的乌黑屏幕,他们往里走,就看到了一片混乱的排练室。
之前走的太急,排练室的门没有关好,谱子被湖边的长风吹得遍地都是。
许云深跟在谢清川后面,看着他一张一张,耐心地把谱子捡起,整理好,然后拿起了那把紫色电吉他。
因为少见阳光,谢清川的皮肤很白,肤如凝脂,此刻在那深紫色的吉他上更是夺目,就像初冬黑土地上的一抹新雪。
谢清川左手按弦,右手搭上琴桥,拨片挥动,手下的吉他立马发出噌的声音。
许云深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那个灯光下的少年,眼神暗了暗。
《love story》的节奏响起,一个D和弦切入,按弦,扫弦,谢清川动作流畅,好景却不长,似乎是到了什么难点,滴滴答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谢清川皱眉,瞥眼谱子,再试,却还是踉踉跄跄。
有点尴尬。
谢清川抬头,悄悄看了许云深一眼,看到对方高高挑起的眉头,又迅速低下头,再拨两个弦。
……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谢清川试图让自己再度沉入那个仲夏夜,但他做不到。
许云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像亮眼的舞台光。
谢清川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盯着,评价着,就像被人看穿,冰凉的风嗖嗖的从腋下大腿边穿过,引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忍不下去了,放下吉他,主动道:“许云深,你……能不能别看我?”
许云深似乎有些惊讶:“为什么?你弹得不蛮好的吗?”
谢清川:“……”
他抱着那把蹭亮的吉他,一时间不知道许云深是不是在客套。
似乎是被谢青川的窘迫取悦了,许云深低低笑了声,走到架子鼓旁边,坐上椅子,两棍一敲,帅气地打了个花,这才抬眸道:“来,跟着我的节奏。”
他说得自信,打得更自信,第一遍谢清川没动,他也不恼,只是看了谢清川一眼,耐心地打了第二遍。
这次,谢清川跟上了。
音乐再次在午后的依云湖边响起。
时间再次倒流。
月落青山,雨打梧桐,裙摆旋转的少女。坚韧羞涩的少年,石板路虫鸣漫长,一路通向远方。
歌声再度出现,谢清川感觉天旋地转,再次进入了上午排练时的感觉。
有人在他耳边歌唱,有人引导他前进,他只需要放开手,信任鼓点,信任感觉,就能见到罗密欧与朱丽叶,能感受到午夜的凉风,能触摸到少女柔顺的秀发,能再次听到那句坚定的yes。
这种感觉陪了他很久,直到最后一个音阶落下,他久久没有回神。
忽而,一阵掌声自门口响起。
谢清川猛地回头,就见顾飞驰站在门前,背对阳光,眼含笑意。
男人慢慢走进来,鼓着掌,微微笑道:“清川,唱得很好,我就知道,你的嗓子很不错。”
唱得……很好?
谢清川一脸茫然——他唱什么了?
大脑宕机,谢清川的视线离开顾飞驰,落到一旁的许云深上。
许大少爷似乎也才回过神,眼神还有点飘忽,但还是对他点头,示意顾飞驰没错。
记忆姗姗回笼。
谢清川脸色爆红——他想起刚刚演奏时听到的歌声了。
原来那不是他幻听,也不是所谓的沉浸式,而是,真有人唱了?这个人还是他自己?
谢清川头重脚轻,几要晕倒。
这特么比上台弹吉他还社死!尤其现场还有两个人!!!
可惜人的悲欢喜乐并不相通。
顾飞驰点开手机,兴致勃勃道:“抱歉,我只是想到之前有一个点没和你讲清,所以下来看看,没有偷听的意思,但是你给我了一个惊喜,我之前只是觉得你的音色很特别,咬字吐息很舒服,没想到你音准都这么好,而且味道很特别,唱得这么好听怎么不敢放声唱呢。”
说着,他点开了录音。
一阵带着点磁性的,泛着凉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不同于谢清川平时说话的冷淡,录音里的声音更加柔软,但并不显柔弱,而是像被雨淋湿的黑土,一脚下去,柔韧而踏实。
他在倾诉。
这是他歌声给人的第一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