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寂下来。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飞驰挂断的手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那个殷总，肉耳可听的和顾飞驰熟悉，但面对荒谬的告白，他的反应不是惊讶，不是笑骂，不是无奈，甚至不是暧昧，而是……压抑？
为什么要压抑？
他为什么说“您”，为什么说“和我告白要当面来？”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拒绝，也不像接受，不是愤怒，也不是玩味，它太执拗，太严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一瞬间夺去了顾飞驰脸上的血色
周树岑有些尴尬，他后知后觉干了什么蠢事，有些难堪又有些心疼。
他摸了摸鼻子，轻声道：“顾老师，您还好吧。”
石青青紧随其后：“顾老师，您别生气，是我们太过了。”
就连许云深也难得反思：“顾老师，我的错。”
田钰嘴笨，也不想用一串迎合来表示安慰，她从旁边倒了杯热水，蹑手蹑脚放到顾飞驰手边。
温热的杯壁碰上冰凉的手背，水蒸气于冷风中蒸腾出白雾。
像是被这温度烫到一样，顾飞驰骤然回神，他捏着手机，锁屏，扔进口袋，动作快得像要躲鬼一样。
他端起热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滋润心田，倒是驱赶走了寒意。
之前那点小小的不快和烦躁彻底被学生的关心驱散。
他一口喝完水，声音带着点暖意：“不是你们的错，别乱想，殷总是我朋友，我们之间……关系有点复杂，他不是故意的。”
顾飞驰扫了眼自己身边的学生，语气放得更加轻柔：“还有，谢谢你们。”
众人一愣。
周树岑结结巴巴开口：“不，不用谢，顾老师，我们什么都没做，倒是您……”
刘璃接话：“倒是您一直在照顾我们，要道谢也该是我们才对。”
“你们在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告慰了，哦，不对，应该说你们给我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好像是这样。”顾飞驰笑笑，那长辈姿态和漂亮脸蛋放在一起，给人惊人的反差感。
众人呆呆看着，一个从未设想的念头浮上心头。
顾老师，今年多少岁啊。
怎么感觉他又成熟又年少的。
顾飞驰丝毫不知道这帮王八蛋在想什么，他举起腕表，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收拾收拾进屋吧，对了，你们谁去睡游戏室？”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周树岑自告奋勇，卑壮（并不）且欣喜若狂地接管了那个充斥着电子产品的天堂。
这个别墅总共三层，地下室不顾，一层是客厅厨房游戏室储藏室保姆房，剩下五间房均分布在上面两层，二层三间，三层两间，主卧同在三层。
理所当然，女生去了二层，许云深和谢清川去了三层。
顾飞驰的安排一如既往的周到，独立的衣帽间，独立的卫生间，一次性浴巾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装修更是简单大气。
但谢清川还是心绪不宁。
顾飞驰走在所有人前面，带着他们到房间，表情礼仪都挑不出毛病，但谢清川还是忍不住想起他被挂电话时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时候的失落犹豫是真实的。
顾老师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那个殷总，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谢清川就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开始惆怅——
这就是长大吗？
进退有度，光芒万丈，不惧诽言，不畏外界，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他什么时候才能长成这样的大人呢。
抱着这样的心情，谢清川和顾飞驰告别后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却没想到，放个包的功夫，回头房间里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许云深。
许大少爷明显没把他当外人、大大咧咧地把包往书桌上一放，转眼就对对谢清川露出个无辜的笑容，面容俊朗清隽，却语出惊人：
“我怕黑。”
谢清川：“……”
“会有鬼。”
“……”
“我认床。”
“……”
“我……”
“许云深！”谢清川忍无可忍，压低声音道，“你想干什么？”
许云深表情更纯真了：“没想干什么啊，就是这个别墅太大太空旷了，我不敢一个人睡，所以——”
他声音拉长、带着点撒娇的甜腻：“谢老师，收留我一晚呗～我保证不和你抢被子不把你踹下床不乱动不碰你……”
“许云深，”谢清川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他艰难道，“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肯定打不了地铺。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他清楚许云深听得懂。
但许云深偏不。
“我知道。”许云深理所当然，“所以我才说不和你抢被子啊！”
谢清川：“……”
谢清川试图讲道理：“许云深，这不合……”
“规矩，对吗？”许云深不以为意，“我们俩都是男的，睡一起怎么不合规矩了？更何况顾老师家这么大，这黑灯瞎火三更半夜的，要有人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我堂堂处子之身啊！初吻都没给出去，我真怕嘛～谢老师～”
谢清川气急反笑：“许云深你讲点理，顾老师这里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许云深振振有词，“你看这别墅，又大又空的，还靠湖！顾飞驰他又不常来，电影里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水鬼了，谢老师，我阴气重，我不要一个人睡，你来帮我壮阳好不好～”
壮阳？
谢清川一个头两个大。
他望着许云深那一身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和黑色卫衣都掩盖不住的肌肉，心底呵呵两声。
到底是谁壮谁的阳啊。
眼看谢清川不说话了，许云深胆子渐大。
他轻车熟路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谢清川的衣袖，疏懒的眼眸里流露出依赖：“谢老师，就一晚嘛，好不好？”
“......”
“谢老师....~”
“好好好，我答应你行了吧？”谢清川感觉自己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