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奥尔菲斯甚至抽空去了趟那在记忆里本该被覆灭的国家，可现实却是他站在飞机场里，看着那死而复生的人们从他身边经过。

或哭或笑，或惬意聊天或步履匆匆，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产生异样。

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连带着对死亡的记忆都所剩无几，奥尔菲斯只觉得背后发凉，如果那未知的存在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那毁灭他们整个世界可以说绰绰有余。

可祂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手?是在忌惮他们还是被束缚了?

他想到一种可能。

天外的神明再强，想要摧毁这个世界也需要媒介，这个媒介以前是天空的裂缝，里面陆续被投放诡异来对他们造成影响。而现在，这个媒介是幽灵帆他们组织。

既然达成了合作，对方自然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可他不明白，如此让人死而复生有什么意义，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操控诡异毁灭这个世界吗?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将人复活?是因为反正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祂有删除记忆的能力?

这一点奥尔菲斯实在想不通，他将其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而不知不觉间，这个本子已经很厚了。

里面记载了所有目前出现过的诡异，它们的外貌特征，属性特点，以及专门的应对方式，都被他记录成册，方便随时拿出来应对。

他们拥有对抗诡异的力量，却缺少对抗天外神明的力量，自始至终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挣脱枷锁得到自由。

可倘若一直被那视线监视，真的能得到所谓的自由吗?

奥尔菲斯不清楚，他很快就回到学校，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宿舍跟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发现，除了自己就只有弗雷德里克记得那件事，有什么好分享的?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啊……

他选择在校园里闲逛，这里是欧利蒂丝学院，也是曾经的欧利蒂丝庄园，他在这里曾生活过很多年，也是他一手举办了臭名昭著地庄园游戏，害死了无数人。

哪怕他并非自愿，哪怕他在里面扮演的永远都是被操控的傀儡，哪怕他曾无数次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可总有无形的屏障阻碍他前进的道路，总有透明的丝线连接他的关节让他动作，总有陌生的言语从那张嘴里被说出。

从一开始，被分裂出的小说家确实是一个完美的人格，他是噩梦用来应对外界的另一重身份，两个人格不会互通记忆，这也给噩梦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可当噩梦意识到自己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操纵者为他设定的命运轨迹，不管怎么做他都得不到救赎后，那人格分裂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他的病症由他人赋予，他的苦痛由他人施加，不仅仅是他，连带着参加游戏的其他人，他们的苦痛也是源自于那天外的不可名状。

渺小如人，又如何撼动神明?

他们连本土地神明都对抗不了，那一组神学与科学的对峙最终也迎来的全军覆没，噩梦第一次感受到未知存在的恐惧——倘若本土的神明足够恐怖，那天外控制他们的神又该如何呢?

那必然是超脱一切的存在。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玩弄人们于鼓掌之间的存在，噩梦为此感到恐惧，但更多却是愤怒。

为什么因为他的喜好，要让他们所有人用生命来供祂娱乐?

这就是上位者的不屑与蔑视吗?

在进化不是多少次重头开始后，噩梦甚至已经麻木，哪怕他为防止流寇进入掰断了笛子，可结局依旧未曾改变。他不想再去制作药水，只想一直陪着爱丽丝……那也不行，故事不被允许。他不想举办庄园游戏……这下更好，那未知的存在直接操控起他的身体，忽视他愤怒的咆哮和挣扎，晃动着丝线控制他写下一封封书信，寄往每个本该无辜的实验者手里。

他们原本也该拥有美好的未来，所有冥冥之中阴差阳错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半点，哪怕你是神明的信徒也不行。

想起过往种种的噩梦只觉得疲惫，他的力量和维持着存活的意志都被无数次重来折磨的精疲力竭，本身就是依靠执念存活的个体，现在你告诉他，他的执念只是高位者为了推动故事剧情的一个念头，他会怎么想?

他只会产生荒谬感和无尽的疲惫。

过去种种皆是如此，直到他们打破了枷锁，来到了梦寐以求地新世界，本以为终于可以自由，却不曾想那视线再度投下。

“你想从幻象中逃离吗?唳鸢。”颜料师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吓得奥尔菲斯一个激灵，他怎么进入学校了，安保设施启动了吗?奥尔菲斯猛回头，撞进一片属于平行世界的记忆里。

他还在校园里，此时站在商业街最偏僻的地方，眼前本该是商铺的地方却变成了他所见过的彩虹镇。

他站在现实，回望平行世界的虚假。

泾渭分明。

彩虹镇依旧那么漂亮，充斥璀璨的阳光和缤纷的色彩，只一眼便足以让他人沉沦的美好模样。

颜料师的脸他依旧看不清，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真实，正在询问唳鸢愿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

可在美好中待太久，想要离开需要意志和勇气。

“我想再考虑考虑，你知道的，这里是能满足我们幻想的伊甸园。”唳鸢尚且没有给出肯定答复，从他的语气里奥尔菲斯能判断，他并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