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煽动完群众的情绪后,田老翁才跪向马车,朝里面不知是什么大人磕着头说道,“大人,就是我报的官,可把您给盼来了,我就知道咱官家体恤平民,这毕竟是出了人命的大事,您可一定为我们这些草民做主啊!”
田老翁这一场戏下来,搞得人心动容,人们的目光不免往邬求言的身上瞟。
一开始还是小声地窃语,渐渐地人群后面就有人开始出声指责起邬求言。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对啊,看着为人师表的,竟能干出这种事来。”
“真是可怜田家爷俩了……”
“田家啥时候娶了这个媳妇?这女的才可怜吧,到现在还没入土呢。真是死后还不得安宁……”
“也是啊,没听着他家办过啥喜事儿啊。”
田老翁听口风不对,便不给群众发挥的机会了。挤着眼瞪向邬求言,“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们?你要是知错能改,想必大人也会网开一面,让你少受些苦头。”
邬求言依旧不予理会,半点表情不曾表露。
马车里终于有了动静,帘子微动,一旁的黑衣人便凑了上去。
黑衣人连连点头,嘴里应着是。
他听完吩咐后走到马车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田家爷俩,一瞬间的眼神里掩盖不住的鄙夷和蔑视。但很快恢复正常,对着周围的人群说道。
“大人有言,此行正因田氏报官而来,涉及民众的性命,定案不能只凭片面之言。擒拿邬氏,只是作为涉案嫌疑人,并不能不对簿调查就轻易定罪。”
说完这些,黑衣人的眼神又回到地上,“田氏,你的诉求大人已知晓,官家办案不会放过一个罪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之人。”
黑衣人上前,倾身扶起跪在地上的田老翁,把拐棍捡起塞到他的手里,在其耳边悄声道,“话,不是谁说的多谁就有理的。”
田老翁一个激灵,吓得手里的拐棍再度掉到了地上。
黑衣人不再理会,押着邬求言上了后面的马车。
邬求言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仿佛被指认的杀人凶手不是他一样。
卜雨看着邬求言被押上车,马车和黑衣人群渐渐远去。
围在学堂门口看热闹的人被黑衣人的一番话浇灭了八卦的心,四散而去。毕竟谁也不想继续跟发臭的尸体待在一起。
有一老妇人走上前,不忍见此,对着田牛说道,“快先把这闺女葬了吧。包在这里面得遭多少罪啊。”。
“爹,就把小艾先葬了吧。”田牛泪眼汪汪地望向他爹。
“葬个屁,你懂什么!你出钱给她买棺材啊?她是被谁杀死的,才过几天你就忘了?”田老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走走走,拉回去。我就不信这姓邬的不松口。”
卜雨将这一场闹剧都看在眼底。她盯着板车上那卷颤颤巍巍的草席,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看着田氏父子拉着板车远去,不知怎的一个怪异且熟悉的念头突然自心头划过,一阵惊麻爬上脸颊。
她回想起邬求言在梦里给她出的那道考题,梦中那名女子是否就是板车上的那位?而那梦魇的身影,影影绰绰之间,却是同现实中卜雨眼前的田氏父子对上了。
卜雨无奈地长叹了口气,似乎除了这个,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邬求言还隐瞒了什么?到底该不该选择相信他呢?
卜雨此刻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好似每件事都有点眉目,但又都没什么头绪。
什么拜师求学,好像一切还没开始就要划上句号了。
周复道的心思也早就不在学堂里了。
先生讲的话他听不进去,书里的字他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卜雨在黑暗中的那抹笑颜。
“周复道!你来接着往下读。”先生直接点了名。
“啊。”周复道刚才云里雾里的,哪还听见问题是什么。
坐在前面的孔捷,此刻先生正背对着他。孔捷看周复道支支吾吾,连忙跟他打着手势,先是指了指书,又比划了页码。
周复道意会,拿起书读了起来。读罢,先生让他坐下。“上课认真些听讲。”
周复道连连点头,趁先生转身,向孔捷递过去个大拇指。
“复道兄,下学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做功课?”孔捷跟两个同僚来邀请周复道一起。
周复道面露难色,“下次吧孔捷兄,今天约了其他的人。谢谢各位邀请。”周复道看向其他两个人,连忙作了个揖,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出去。
周复道来到了卜雨的学堂门口,他们也已下学。他朝着学堂里面望去,没有找到卜雨的身影。拦下一个过路的女学生问道,“姑娘,敢问这学堂的卜雨在吗?”
“卜雨?我刚刚看见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