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姜的眼睛清澈明亮,夜色之中,像是鼻烟壶顶部的琥珀石。廖释青收回视线,“姜叔叔是只教了你一个吗?”
“不是,我还有一个师兄和一个师弟。我爸在内画方面很严格的,其实以前跟着我爸的学徒挺多的,但是最后只剩我们三个了。”
姜父在教学方面格外严格,曾骂哭过不少人,哪怕是姜子姜也曾偷偷抹过几次鼻子。人人都以为他面对自家女儿时会不忍心,实则不然,要求更加严格。好多人忍不了他严厉的要求,所以一个个都不干了,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姜母也曾为此和他争吵过,别的姜父可以让步,唯独这一点。
廖释青像是有些惊讶,“看不出来,我一直觉得姜叔叔脾气很好。”
姜子姜一副我就知道你们都这样认为的样子,说话语气像是告状:“他其实发起脾气来很吓人的,尤其涉及到专业方面。”
姜父看似性格温和,真要是发起脾气没人拦得住。而且他把内画看得很重,也不允许别人在这方面嬉皮笑脸。
“他也就现在无事会摆出一副笑嘻嘻很随和的模样,你们都被他的表象骗了。”姜子姜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车辆,说话时可怜巴巴的,“我到现在都有心里阴影,只要我握着画笔时,听见他在旁边突然咳嗽一声,我心里都一颤。”
提到这件事,姜子姜似是又想起什么,蓦然笑起来。
廖释青扭头看她。也被她的笑声感染,“在笑什么?”
姜子姜眉梢沾染些许喜色,“我就想起小时候,有关我爸的一个笑话。”
“那时候我们还没搬家,一家人住在院子里,附近邻里来往密切。有时候会有小朋友来我家找我玩,结果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害怕去我们家。”
“我就问她,为什么?”
“她说,有好几次透过窗户看到我爸,我爸总是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眼睛瞪得很大,呲牙咧嘴特别吓人。”
姜父当时怒目圆睁,面部极度扭曲。彷佛下一秒就要露出凶恶的獠牙,要吃人一样。“她当时吓坏了,当天回家就做了噩梦。”
姜子姜把视线转向他,抛出谜语,说话时染着笑意,“你猜,是因为什么?”
廖释青偏头看她,对上狡黠晶亮的眼睛。脑袋停止了运作,没有任何思绪,摇了摇头投降认输:“猜不到。”
姜子姜身体偏向他,特别像个拿颗糖到处显摆的孩子,一点点揭露谜底,“那段时间我爸在画钟馗。当时身边没有相关画册,网络还不发达,我们家也没有电脑。书上记载钟馗长相奇特、豹头环眼、铁面乱鬓。为达到神态真实他就拿了个镜子,一边冲着镜子做表情,一边临摹。”
姜子姜描述得绘声绘色,还生动地给他模仿姜父当时的神态。
廖释青被她这个样子逗笑,肩膀微微抖动,最后闷笑出声,“叔叔有点可爱。”又在脑袋里想象姜父发怒时的神情,又赞同道:“也确实挺可怕。”
两个人坐在桌前,桌上的饭菜也大都是廖释青点的,都是当地特色家常菜。姜子姜饿了,也不在乎形象,吃得狼吞虎咽。
看姜子姜吃得这么香,廖释青也胃口大开。二人无言,先填饱肚子最重要。
二人对坐,一盏灯光,一张方桌,两荤两素。
他们像是相熟很久的知己,又像是刚刚结识的友人。话题层出不穷,也不会让彼此尴尬。明明两人单独吃饭次数并不多,但是此刻的日常,熟练得像是经历了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