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姜在十字路口徘徊。面前的红灯时间过长,120S。每一秒的倒计时都在告诉她时间无情,正在匆匆流逝,可她还在原地踏步。
一百二十秒倒计时过去,和她一同等在原地的行人都纷纷向前出发。姜子姜才意识到兜里的手机震动,麻木的感官也在渐渐苏醒。
看到电话提醒,姜子姜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缓,像煨一壶果茶,混着清爽的温甜,“姜子姜,你在干嘛?”
姜子姜环顾周围,十字路口只留她一人。四周环境空阔冷清,面前的绿灯正在进行倒计时。视野开阔,对面的小公园里的几个大爷大妈正在漫步散心。
姜子姜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散步。”
语气不似以前那般轻快,说话也是只言片语。
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是姜子姜的不对劲还是被廖释青轻易察觉。她现在的情绪实在太过低落,和平常大相径庭。廖释青不自觉拧眉,心也悬起来,“你在哪?我刚从家里回来,给你带了些家乡特产。”
风急速吹过空旷的地方,不留只字片语。电话那头一直不回应,廖释青心拧得更紧,说话语气也更急切,“姜姜。”
良久,“嗯。”姜子姜胸口堵塞,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对其他,更懒得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听到她的应答,廖释青轻松舒了口气,继而语气温柔,小心追问,“你在哪,我去接你。”只字不提她的情绪,也不问原因。
姜子姜心情仍未见好转,“不知道。”
廖释青深吸一口气,刚沉下去的心又被提了上来,无奈说了声,“姜姜。”
“我真的不知道。”姜子姜有些不耐烦,像是在发泄。又很快意识到对面的人没做错什么,可自己错从口出,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姜子姜手指捏紧手机,嗓子干涩,心中懊悔着自己今天的失败。
“微信位置共享,我去找你。”廖释青直接略过情绪问题,快速做下决定,选择最优解。似乎全然不在意她刚刚的恶劣。
姜子姜没有理由再顾及其他,最后把地址发了过去。
风鸣呜咽,狂风呼啸。廖释青心里越来越急,在保证车速安全的情况下,一路疾行。姜子姜所在位置,廖释青之前没来过,即便是用了导航,也废了他不少功夫。他这会心乱如麻,走路目不直视。
商场里的人仍旧不多,一楼是超市,有少许客人正在柜台前结账。廖释青通过扶梯直接来到二楼,二楼是服饰专层,两道走廊宽阔并不见姜子姜的身影。
在二楼通往三楼扶梯的犄角阴影处,有一个供人们短暂休息的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紧缩着的贝壳,贝壳通身白色棉服,穿着蓝色阔腿牛仔裤。这会正弯着腰,试图把自己蜷缩成鹌鹑。姜子姜把下巴磕在膝盖处,长发遮住大半容貌,但是仍可以看出她心情不好。
廖释青呼出口气,缓步上前,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姜子姜面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抬起头,看到穿着长款过膝浅棕色毛呢大衣的廖释青。他的表情紧张,黑色碎发垂在额角。
姜子姜眼角红红的,可以肯定是哭过的。演技拙劣的像在掩饰什么,扯扯嘴角,“你来了。”但是太过于强颜欢笑,表情实在难看。
廖释青也扯唇笑笑,不难想象他的笑容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双手插兜俯视着她,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待在某个公园冻着呢。”
姜子姜皱眉,“我又不傻,外面多冷呀。肯定给自己找个暖和地方。”
廖释青眉眼舒展,点头笑笑,“还不傻,那我就放心了。”听语气是真的把她当三岁小孩了。
姜子姜抬头瞪着他,廖释青像是没看到一样,顺势坐在她的身边。
两人都未再开口说话。
姜子姜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讨论,廖释青也只是陪着她,一起无声观察面前的摊位。
那是一家儿童童衣店,里面正播放着儿童歌曲。吱吱呀呀,一首接着一首。几句简单的歌词,简单的旋律,竟带着安抚作用。姜子姜坐了一会,感觉心情好了些,心中的阴郁也疏散不少,垂着头,双手交握,不断摩挲右手老茧,“廖释青。”
“嗯。”廖释青低缓地应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带动胸腔共鸣。
“你给我带的东西呢?”
“在车上放着,一会拿给你。”
“廖释青。”
“嗯。”
“我跟我妈摊牌了。”
“嗯。”
“但,情况好像不太乐观。”姜子姜又低下头,脑袋里一直回放着她和姜母吵架时的情景。
廖释青偏头问她,“所以你就跑了出来?’
姜子姜笑了下,但是很轻,“差不多吧,不过我还算是礼貌告别了的。”不算不辞而别,没有愤然离席。
廖释青想象着姜子姜垂头丧气之后还在乖乖收拾厨房的模样,弯了弯唇角,笑声带着宠溺,如初春里的暖风,“嗯。”
姜子姜不满,也终于与他对视,“你就只会嗯吗?”
四目相对,俩人挨着很近,廖释青身上的冷气还未被散尽,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极其温暖。
姜子姜仰起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我妈妈家里的弟弟妹妹多,高考落榜后,家里就没再让她复读。所以没考上大学,这是她心里的一个遗憾。”
“起初在私人公司当普通销售职员,后来升到销售经理最后跳槽到更大的公司当销售经理。”
“...我妈和我爸矛盾越来越多。”
何丽云嫌弃姜梁职业,不安稳。姜梁虽然说不了为了艺术那么高尚的话,但是让他放弃也是不可能。
“那你恨她吗?”
“当然不会!”姜子姜回答得果断,她一直享受着父母完整的爱,“她只是选择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我们不能用亲情要挟她,去阻碍她,我很支持她。我也了解她的艰辛。”
“可是...”姜子姜声音越来越弱。
廖释青:“可是,涉及到了你自己的生活,你不想她干涉你的生活。”他的语气更加笃定,“姜子姜,这确实是你的生活,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你的选择本身就没有什么错。”
姜子姜:“你真这么认为的?”
“当然。”廖释青挑眉,“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只不过这次有了些许动摇。有他这句肯定,姜子姜心情好了一些,低声说,“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心情好多了。”
“我的荣幸。”廖释青看得出来,她不会放弃,只是需要一把推动力,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鼓励。
“你又在干嘛?”廖释青看到姜子姜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着什么字。
姜子姜埋头摆弄着手机,“我怕我妈担心,我都惹她生气了,道个歉,让她松心。”
廖释青安静等她把一切解决完毕,两人相视一笑。
姜子姜无奈叹口气,嘴里嘟囔着:“我都挺大的人了,还在搞叛逆这一套。”
廖释青:“叛逆的人可不会主动给父母发微信,主动告知行程还带道歉的。”
姜子姜叹气,因为彼此都没有什么过错,这是一道历史横沟。一道隔绝两代人的横沟,这面的人跨不过去,对面的人不想跨过。
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怎么可能简单解决。
廖释青:“想去散心吗?”
“你有推荐的去处吗?”
廖释青歪头想了想,然后垂眸看她,试探道:“烧烤?”
姜子姜皱眉,
“喝咖啡?”
姜子姜变脸,然后抢先说道:“你别告诉我,你的下一个是夜场电影或者网吧刷夜。”语气更像是威胁,恶狠狠的。
廖释青一副被看透的模样,略微睁大眼睛,故作吃惊状:“你怎么知道的?”
姜子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都是我的套路,我的方法,你就知道生搬硬套!”
“廖释青,你就没有你自己的想法吗?”
此时廖释青的笑容格外刺眼,姜子姜气急,不过很快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廖释青笑够了才开口,带着笑意的嗓音低沉悦耳,“嗯,我故意的。”
“走吧。”廖释青起身掸平大衣褶皱,转过身发现姜子姜还愣在原地。
姜子姜眼角还红着,听到他这句话懵懵懂懂的,仰头问他,“去哪?”
廖释青并没有立刻回答,仍旧双手插兜的模样,垂眸看着她。只见他微微弯下腰,眼睛里带着一丝狡猾,凑到姜子姜耳边,“你猜。”
如有夏风抚过她的耳边,吹动额角碎发,姜子姜怕痒下意识向后躲。廖释青一把揽住姜子姜的后背防止她再有后退的趋势。待她稳下来也没立刻抽回手,而是乘势移到脖颈处,安抚似的捏了捏,唇角弯起,“到了再说。”
车开得平稳,出了市中心,一路拐向郊区。
车子驶过的地方越来越荒凉,远处景色没有了遮挡,一望无际,姜子姜很少来到这个地方,“你要带我去这附近的民宿?”
“你知道?”廖释青扭过头问她,这个地方他也只和朋友去过几次。
姜子姜摇摇头,“不知道。”说完笑着举起手机,“我刚刚用手机查过了。”前边实在太荒芜,作为本地人,她也不知道前边有什么可以玩的。按捺不住好奇,就在地图上搜索,这附近可供游玩的地方太少了,有且只有这一个地方。
“那你猜我们去做什么?”
“啊?不是去吃饭吗?”上面标注着最出名的就是那的鱼宴。还有附近的花海,但是时间不对。“要是春天的话,这里的花海应该会特别漂亮,只不过现在季节不对呀。”
廖释青卖了个关子:“你只猜对了一半。”
姜子姜放眼望去,车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一水儿的单调。面前是灰白的景象,一望无际的田野。歪歪头放弃猜测:“想不到。”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个院落,因为还在假期所以来这的人很多,他们好不容易在停车场找到一个空位。
下了车,廖释青交待姜子姜在原地等待,一会便拿来了一些工具。
一个红色的桶,一个白色工具箱,还有两个鱼竿。
“我们要钓鱼?”姜子姜问。
“嗯。”廖释青示意她往湖边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