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在北京混了三年，现在跑来深圳混，初期是比较艰难的，没开单的日子咱都熬过来了，现在眼瞅着就要胜利了，总不能因为这档子狗屁倒灶的破事，就灰溜溜的跑了吧？！这也太丢人了！！！”

“可是咱们现在跟人家实力悬殊太大，以卵击石，那就只有当炮灰的命。”

安风缓缓说着，捏着筷子挑起粉儿往嘴里送，低着头，傅景初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落到他的耳朵里也足够清晰。

“咱们也得惜命，今天下午给老金和老卢道歉。”

傅景初眼睛睁得大大的，道歉？！可他们做错了什么呢？！没偷没抢，正经做生意。

就因为没钱没势，就活该低下头弯下腰，多么荒谬，多么讽刺！！！！

“如果，白少爷在咱是不是就不用受这档子鳖气！”

啪——

安风将手里的碗用力地扣在桌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抬起的眼眶在那一刻泛着微微的红，她怒声呵斥。

“他是他，咱们是咱们，没了他，地球还不能转了？没了他，咱们照样可以过上想过的日子，你有点骨气行不行，把腰杆子挺起来！！！”

……

码头上富丽堂皇的水泥办公室里，安风和傅景初在低头致歉。

“卢总、金总，对不起，我们俩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不马上中秋节了嘛，我在陶老板那订了888只大闸蟹，祝二位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上百箱的螃蟹，从水产货车上搬下来，每箱都是好货，码头上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一会儿这附近的水手老板就都围了上来窃窃私语。

风向一转。

八卦一号：“啧啧啧！888只螃蟹呢，这一趟小安他们一共也没挣多少，老金他们还这么为难两个年轻人真是赶尽杀绝！！！”

八卦二号：“可不是呢嘛，大家都是外地人，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么为难两个后生，真是造孽！！！”

风向转变的就是这么快，上午还在骂安风不懂规矩的人，下午就开始指摘老金欺人太甚、造孽太多。

老卢和老金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事已至此，他们就应该借坡下驴，本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既然安风这么懂事儿，他们也没有必要为难同行。

“小安，你这也太客气了。”老金脸上堆满笑意，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如翻书般快。

“我听说你们的那个铁皮棚子昨天晚上被人给砸了，还泼了油漆，也不知道是哪个伤天害理的。见不得你们好，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碰到这种事儿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这样，你们后期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就尽管开口。我和卢老板那绝对是全力帮忙。”

“没事儿，一点小事不打紧的。”安风皮笑肉不笑，暗自咬牙切齿，这两个老贱人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只是咱们这些外地人出来做生意都不容易，江湖道远，咱们以后能相互帮衬的就帮衬点，您说是吗？”

老金的瞳孔微动，其实他也有些暗自后悔下手重了些，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是自然的，咱们这些外地人都是一无所有的从老家出来，做点生意，挣点儿钱都不容易。”老金眼角眉梢带着得意的丑态，“其实这也算是给你上一堂课，江湖规矩每个人都得守的，没有例外。”

安风低垂着眉眼笑着，强行按住自己想要掀桌骂人的冲动，呸你一脸唾沫星子，什么狗屁江湖规矩，就是群乌合之众。

老卢站在一旁脸不红心不跳的，这要是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么多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把他给淹死了，可老卢本就是从底层混上来的，这种小场面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做人嘛面皮总是要的，他还是大言不惭的开口敲打。

“这样吧，我和老金也有一些小单，这一次中秋和国庆假期有些忙不过来，就交给你们做吧，信息费和介绍费就按照市场价来就行，反正以后都在这一带混了，咱们就相互帮衬着。”

“好啊！感谢二位老板。”傅景初听到这里眼神微亮，端起桌上的茶水，“那我在这儿就以茶代酒敬两位老板，祝愿二位生意兴隆！！！”

……

夕阳傍晚，

“妈的，老娘真刷不动了。”安风手脚刷的酸软，气呼呼的将手中的刷子扔进了水桶，“差不多就得了吧，留一点油漆也无所谓。”

傅景初此刻累的也是满头大汗，干不动了。把除味剂、刷子和乱七八糟的杂物草草收拾了一顿。

灶台上飘来了螃蟹的鲜香味，安风揭开盖子，将螃蟹端了出来，中秋节当夜，安风在码头边上看着海上又圆又亮的月亮，随手打开了一瓶易拉罐啤酒，傅景初从新建的铁皮棚子里出来。

“梨子，你说咱们这小公司能苟多久啊？”傅景初夹着蟹肉往嘴里送，“咱们要是真混不下去了，要不还是回北京投奔阿宇算了，我听说他暑假接了个网剧，一集12万的片酬，一部剧下来好几百万呢。”

“切！他卖艺挣的那几个钱我才看不上呢。”安风那嘴巴翘得老高了，“咱们就看吧，过个三年五年的咱们一准成大老板。”

傅景初噗嗤一声笑得肚子都疼了：“梨子，你这兜里才挣了几个子儿啊，口气比脚气都大。”

“切！莫欺少年穷，你懂不懂啊？现在不过是潜水困蛟龙，过个几年老娘一准翻身！！！”

傅景初歪着头看着安风:“梨子，你现在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赚很多很多的钱吗？”

“也不完全是吧，我就想趁着年轻拼一下，看看人生还能怎么样。”

那一夜，看着窗外的月亮，安风久久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