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疑了一下,周溪上前一步,手盖上他的脸,问他:“你冷吗?你的脸好凉。”
周溪在雨下不知呆了多久,手也算不上温暖,还带着一点潮湿冰凉的雨水。
分明比他还凉。
左丘生止住咳,抬头看她。周溪却走进他的房间,抱了床褥子出来,披在他身上,在他身边坐下来。
“师姐好。”左丘生声音很虚弱,话讲得也很慢,“我叫左丘生。”
“哦。小左啊。”周溪说。又问他:“你为什么不睡觉?你是怕打雷吗?”
左丘生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没有纠正她左丘是复姓,只是小声的说:“我身体不好,很痛,睡不着。”
周溪这才看向他,“什么病啊?决明师叔也治不好吗?”
“可能治得好。”左丘生笑笑,“但也许要很久。”
“那就是还要一直痛?”周溪问。
左丘生小声的嗯。
周溪不说话了,左丘生注意力回笼,又被寒毒带来的痛苦疼得大汗淋漓。
他脸色苍白,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睛,冷汗一滴滴顺着脸庞流到尖尖的下巴上,看上去很痛苦。
周溪又开口说话了,“哦,对了。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院子。”
左丘生努力睁开眼睛。
“今天二师姐跟我说这院子有一株刚开的梨花……”
“嗯,这株花开得最晚。”左丘生小声的应和。
“你见过了二师姐了吗?她很厉害……”
“今天来看过我,送了我一柄长剑当见面礼。”
……
第二天左丘生在门槛上靠着大门醒来,周溪已经不在了。离宫中每日都有早课,弟子都是要去上课的。
他因为身体太差,还没去过。
等他的病治好了,应该就能和师姐,还有其他师兄师姐们一起上课了。
在离宫第一年,各种灵丹妙药下肚,他身体有了好转,但余毒未尽。师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味灵药,说是能淬洗筋骨,应该能根治这病。
陆决明对左丘生说:“此药药力绝佳,但药效霸道。淬洗筋骨的痛苦有些修为高深的修士都难以忍受,对你而言怕有性命难保的危险,你可做好准备了?”
左丘生点头。
那时恰逢陆空青停了周溪每日的剑术课,不准她再练剑术一道。
周溪竭力钻研符咒之余,时不时来看望左丘生。
左丘生看到周溪手掌侧边沾上了墨水,外面有人在喊陆决明,说是有弟子受了伤,周溪对陆决明说:“师叔,我来照看师弟吧。若有意外,我就去叫你。”
左丘生服了药,静候药效发作。
周溪坐在远处,手里拿着一本符箓入门的书,书页打开,停留在第七十一页。周溪却没看,她看着在床榻上痛苦挣扎的左丘生。
心魔还在作祟。
她眼前血红一片,耳边是纷纷杂杂的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面容可怖,嘴里念念有词,机械的重复着那几句话。
“杀了他——”幼稚尖利的孩童在尖叫。
“啊啊啊啊啊——”
“杀了他啊,他好痛苦啊。”老人声音粗粝,语调夸张。
“嘻嘻嘻——你看看他,好可怜。感觉就要被痛死了嘻嘻嘻嘻——”男子笑得嘲讽。
“杀——”
“杀了他呀——”
“快帮帮他啊他好痛苦——”
“别怕啊你这只是帮他脱离痛苦——”又有人在蛊惑。
“很简单的——”
……
耳畔忽然静下来,最后是一道格外好听的女声,声音婉转,语气温柔略显急切:“小溪,他好痛苦的样子,你快帮帮他呀。”
周溪眼中有血色,回过神来,手已经覆在左丘生的脖颈上,她转转头,神色已经清醒,手却没有拿下来。
左丘生只感觉肢体百骸都被利刃划开,血肉深处有无数小虫在奋力啃食他的骨肉。
痛痛痛痛痛痛痛。
好痛啊……
他被汗水和泪水糊住的眼睫颤动,面前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感受到痛苦之外的触摸,他看向周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