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不再坚持。左丘生这才扭头看她,周溪淡色的衣袍和手心染上不少血痕,已经洇成了暗色。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
还是那个周溪。
看不出喜怒好恶的周溪。
左丘生缓了缓,牵出一个勉强的笑,佯装无碍的站起身,“我没事。”
陈清焰,莫宁和俞明礼被周溪从西苑领了回来,现在正在三脸小心的跟在气氛明显不对的两人身后。
左丘生大多伤在身上,走动难免牵扯到伤口,但他走得毫无异色,一派镇定自若,要不是三人看到过他受伤的样子,还真有点看不出来异样。
周溪步子迈得不大,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边。
三人更是不敢吱声,不敢离得太近,更不敢离得太远。
一直到客栈,三人自觉的准备回自己房间,周溪却反常的叫住他们,“你们还想去宴会吗?”
陈清焰果断的点点头。
“还想去的话,我带你们去吧。”周溪说。
莫宁拉住陈清焰的手,止住她的话头,说:“多谢前辈。瑶池仙宴群英荟萃,我们实力不济,且容我们再想想。”
“那你们再想想。”周溪点头,转身进了左丘生的房间。
房内,衣袍褪了一半的左丘生,手指搭在衣服上凝滞住了。
左丘生和周溪面面相觑。
双方都一时愣住了。
左丘生一把拢起了衣服,慌忙的说:“师、师姐,还有事吗?”
周溪看到他红透的耳根和攥着衣物而泛红的指节,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说:“嗯。”
“你先换吧,我等会再来找你。”周溪小心的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玉龙城,妖族总堂,西苑。
项如站在遍地残肢,一片血红的演武场,腥臭的妖血随着风向钻进鼻腔,项如一脸菜色的掩住口鼻,身后有几位小妖已经捂着腰腹在旁边吐得六亲不认了。
项如把目光移到演武场唯一干净的一块的地方,那正是演武场中心。
那里还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项如问。
“那就是浮游大人非要娶的人族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掳来的。”属下一板一眼的回答。
“呵呵,我就说那小畜生迟早死女人身上。”项如音容妩媚,讽刺一笑。
“浮栎呢?”项如皱着眉问。
属下往四周看了看,表情难言,“浮栎大人,莫约也是”
他话未说尽,语意已明。
“算了。”项如摆摆手,“本来也只是素弓派来的钉子,死了也好。”她转身离开,吩咐道:“叫妖把这里清理,”她步伐蓦地停住,扭头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宋倩雯,眼底一片暗沉,“把她带过来。”
“进来吧。”左丘生倒了两杯刚刚换上的热茶。
周溪推门而进。
左丘生不看她,手中拿着倒了一半的茶壶,半张脸笼在阴影下,轻轻地问:“师姐这是不走了吗?”
“不知道。”周溪坐下,拿下他手中的茶壶,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股温和纯真的灵力顺着筋脉进入大小周天开始引导他体内的灵力流转。
左丘生扭手,挣脱了周溪给他疗伤的手。
“师弟,”周溪心平气和的说:“你医术这么好,这么多年来有没有给自己看过脑子?”
“啊?”左丘生还在气着呢,被周溪这一声嘲笑似的质问气笑了,“是!我脑子不好。”
“我这个脑子不好的师弟就不劳师姐挂心了。师姐您请回吧。”
周溪起身就准备走。
左丘生动作比脑子还快,站起来一把拽住周溪的袖子。
动作有点大,也许是扯到了伤口,左丘生脸上露出一点适当的痛苦神色。
周溪不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左丘生拽着她衣袖的手。
“伤口还痛吗?”
“你真要走吗?”
两人同时开口。
又是半晌的沉默。
“不痛了。”左丘生偏过头回答,声音很小。
周溪拿开他的手,左丘生如堕冰窖,一瞬间浑身关节都僵住了,听见周溪出了声:“不走了。”
左丘生不动,周溪若有所感,伸手捏着他下巴让他转过脸来,果不其然,左丘生白皙的脸上有一点泪痕。他迎着周溪的目光眨眨眼,眼眶的泪水把纤长的睫毛也打湿了。
“哎,”周溪叹气,“为什么又哭了啊。”
左丘生反手拉住周溪的手腕,用力拉了一把,周溪对他完全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被带了过去。
左丘生张开手搂住她,没等她有所动作,左丘生埋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周溪。”
周溪彻底愣住了。
他们认识十年有余,但左丘生喊她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讨厌你。”左丘生闷声说,说得很委屈。
周溪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讨厌你这么严肃的话说得这么委屈的。
好吧,他确实有点委屈了。
周溪松懈下来,拍拍他肩膀,嗯嗯的敷衍着,“我知道了。”
左丘生没被安慰到,反而双臂加大了力气,把她抱得更紧了。
周溪仰头,试图解放被压迫的脖颈,无奈地说:“放手。”
一点空气都不给的啊。
“不放。”左丘生埋在她的肩膀,说话时的热气透过柔软的布料,肩膀能感受到一点湿热的温度。
周溪拍拍他的臂膀,又说了一次。
左丘生握住周溪的手腕,这才放开她。
周溪看看被拉住的手,又看看左丘生,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
怎么还不放。
“不放。”左丘生固执地说:“你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骗了我。”左丘生红着眼眶看她,“你以前说过,拿着你的刀就能找到你。你在骗我,其实你想要我找到你我才能用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