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听声音,左丘生站了起来,很生气又很愤怒,但更多的……似乎是心疼,“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周溪沉默。
“跟我说句真话就这么难吗?”光听这动静,左丘生心都要碎了似的。
周溪叹气,放下了手,微微抬起头把脸对准了左丘生,虽然知道她现在看不见,但左丘生还是下意识的慌乱了一瞬,然后听见周溪无奈地说:“说了你又不信。”
“这是哪里?”周溪问。
“那你能先告诉我,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吗?”左丘生似乎凑近了一点,应该是在看她的眼睛。
周溪本不想回答,手背上突然被不知哪来的水珠烫了一下,她又干巴巴的想了句俏皮话,轻松地说:“诶,多大的人了,口水还收不住吗。”
“啪——啪——”又是两滴,说烫也算不上烫,大抵算是心理作用,周溪只感觉这能徒手折断玄铁剑的手要被烫出两个洞来。
左丘生隔得远了些,轻轻抽咽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真的没事,”周溪妥协了,“只是灵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
“骗人。”
“骗你我出门遭雷劈。行了吧。”周溪没了耐心,“又哭着求说,说了你又不信。烦人。”
“周溪!”左丘生不知在为那一句话恼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之前在藏经楼里看到过一个符咒,”周溪偏过头,眼神没有焦点,神情很平静,“名字叫清心明目符,效用嘛,就和名字一样了。然后我稍微改了改,往眼睛里刻了一个符咒。”
“灵力耗尽了,眼睛还不习惯没有符咒就瞎几天而已,过几日习惯了自然就好了。”周溪说的随意,像是一件根本不值得提起的小事。
左丘生听得目瞪口呆,知道周溪行事向来妄为肆意不顾后果,没想过她胆子大到把天当成馅儿给包了,还往自己身上刻符咒!
周溪盘腿坐着,神情悠闲,一点也看不出此人受了重伤,还瞎了眼睛。
虽然是暂时的。
左丘生直愣愣的站着,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看着周溪安静的侧影,心里头无端的生出一点荒凉的无助来:难道我就这么不重要吗?相识十年,不值得为你分担一点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往事吗……常在窗边静默出神的你是在想些什么?过去吗,现在吗,还是将来……那些总是独自沉默无言的时间里,有没有……有没有想起过我……会不会需要我?哪怕只是片刻。
目光移到周溪看不见的眼睛上,左丘生陡然回神,咬牙切齿的想:早知道你要瞎几天,也不费这劲打扫这破屋了,左右你也看不见。真当我左丘生是个任你揉捏玩弄的软柿子不成?
“小左。”周溪抬起手来,摸到了一束窗外照进来的光亮,带着一点温暖的热意,烘得她苍白漂亮的手有了点血色,“我睡了几日?”
左丘生心里顷刻软了下来,连忙端着一碗清脆可口的果子凑过来,低声细语地说:“三天。师姐饿不饿?渴不渴?这是我刚摘回来的甜果,要不要尝一尝?”
周溪手心的果子转了几圈,笑盈盈地问:“又不生气啦?”
“师姐,”左丘生半跪着,目光和她平齐,声音里很无奈,“你明知道我担心你。”周溪“哦”了一声,也不再应声了,左丘生忍不住开了口:“师姐,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跟在你身边,总觉得我只是个拖累。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帮你做点什么。师姐,我不想这样。我想帮你,我想你愿意跟我讲讲你在想什么,我想你也——唔”
周溪手里的果子精准的堵在他的嘴上,周溪面无表情,“你少想一点就好了。”
左丘生攥着周溪的手腕,把她的手掌贴到脸上,声音低了下来,“师姐,如果有这种符咒就好了,我就可以不想了。你嫌我烦的话,不要赶我走,给我贴个符咒就好了。”
周溪果然又没在听他讲话,只是问:“你的手怎么伤了?”拉着她手腕的手,手心分明裹着厚厚的纱布。
怎么回事?
我怎么记得徒手抓剑的是我啊?
怎么他手伤了。
周溪动了动右手,没问题啊,我的右手确实伤着呢,我没记错啊。
“谁伤的你?”周溪又问。
“没谁。”左丘生有些慌乱似的,连忙松了手。
“笃笃笃——”
木门突然被敲响了。
左丘生瞬间警惕起来,站在周溪面前,一手把周溪拦在身后。
“谁?”
门外却不再出声了,只听见一点细碎的声音,然后有人跑开了。
步伐不大,声重而急,周溪侧耳,心里揣测:是个孩童?
左丘生静了两息,才过去谨慎的开门。门“吱呀”一声打开,左丘生仔细往四周看去,却只看见一个孩童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他低头,有一只竹编的大碗和一个粗布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