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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弓。

妖王殿是黑色的金石垒起来的，打磨得不精细，在幽白的青烛灯焰下透着粗粝的美感。

大殿装饰得很豪华，青鸾的梁羽编织的羽帘、玄豹的股骨做灯架、古象的长牙雕花做壁饰、脚下软垫白虎生剥的皮毛……

浮屠跟在晴光身后，踩上柔软的毛垫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来。

晴光话不多，也不关心胸口还开着个洞的浮屠怎么样。她只遵守命令，听从尊主的吩咐去将人带回来。

走进主殿时，殿中只有一个人，啊不，一只妖。

都是在人间呆久了的毛病。

那是一只双角的蛟龙，型体修长优美，青黑的棱刺形鳞片表面泛着奇异的流光，他把自己懒洋洋地挂在大殿正中一棵十米高的七彩灵玉雕的珊瑚树上。

“浮屠。”妖王开口，声音像是没睡醒般的散漫，“你怎么搞得。楚未央不是说那人不过地阶下等实力吗？啧。”他那眼皮懒懒一抬，看到浮屠胸口的血洞，“还搞得这么狼狈，没弄脏我的毯子吧。”

浮屠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说：“没有弄脏。”他抬头，看向妖王，摸摸脑袋，反思道：“那人实力不高。但我总觉得……”

妖王看上去脾气不错，他问：“觉得什么？”

浮屠有些扭捏地一笑，尔后直直说：“她好像有点克我。”

玉龙城妖堂作为妖族在人间最早立足的妖族势力之一，盘踞扎根近百年。又因着玉龙瑶光的关系，与几个仙门之间的供需往来非常稳定。后来车约也借着他们的这条线，得了不少好处。

没想到妖堂项如在人间待久了，好像真就把一身妖血洗干净了，生出点不该有的心思。妖王先后点了化蛇一族的两个妖修——按辈分浮屠得管他们叫声哥。浮游浮栎本是被派去监管项如的钉子，没曾想意外被周溪给杀了。

正愁无处露脸的浮屠可巧就赶上了这空子，他一边往玉龙城赶，一边在心里感谢了那杀了浮游浮栎的好修士。

杀得好啊。

因为心情太好，和路边的小妖修搭上了话，然后听到了周溪的名字，还产生一点好奇之心。

浮屠的感恩之心和好奇之心也就只到了这一刻。

他刚到玉龙城，就得知瑶光被杀了，和仙门的联系断了，好嘛，这也没关系。只要有钱，没有打不通的关系，搞不定的人脉。

未曾想周溪那个杀神一连杀了两个长老一个少宗主，还有一个司使！

那是那个关系网里最为重要的司使！

真是太好了，玉龙城立刻就被那清道盟查了个底朝天又天朝底的。瑶光殿的妖族尸体、阵法、灵药、往来收据……

好嘛，浮屠刚上任没满两天，玉龙城妖堂就要被关门大吉了。

妖堂的人全被抓进了刑狱，浮屠一看这哪行啊？刚出来闯荡就蹲大牢？他可不愿意。

恰好妖族需要修为高深信念坚定的妖修潜伏进启明学宫，浮屠当即动身往那个学宫会试的青古城，刚一跑到青古城，又遇到了阴魂不散的清道盟一个一个的抓着修士探查身份！

他身份还是玉龙妖堂逃跑的分堂主！他当即就又得逃！

回头一看那通缉令。

要了妖命了！还是周溪！

浮屠低头看看胸口的血洞，再次肯定了一个念头。

这人真是克他。

真的！

妖王在玉树间游了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算了。异兽也给了，力也出了。仙门的人自己无能，和我们也无甚干系。”

原本站在一旁当摆件似的晴光突然开口：“尊主。仙门说条件需得再加码。”

妖王把脑袋放在一根枝头上，从上往下俯视他们：“要什么就给。无所谓。”他幽幽一笑，声音还挺轻快，“不过吃不吃得下嘛，就看他们本事了。”

妖王那根漂亮得可以当艺术品的尾巴也晃了晃，他继续说：“天下哪有能吃白食的，哪怕吃进去了那也还是要还的。还有事吗，晴光。”

晴光：“的确有。仙门拿妖族血祭炼丹之事好像暴露了。眼看着清道盟要和仙门对上了。这是不是对我们计划不利？”

妖王终于抬起眼皮露出来整个金灿灿的龙瞳：“好事啊。他们越乱对我们越有利呀。车约那边最近有消息没有？”

晴光迟疑了一下：“有。大护法的伤治好了。但万年红还在闭关。”

妖王尾巴不再动了，疑惑：“嗯？不是三年前就该出关了吗？玄拘都要走了，她还闭劳什子关？她有病吧。再不出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尾巴又急促地拍打起来，慢条斯理地问：“车约里她说话还算数吗？除了大小护法，还有谁能主事的？我总觉得她靠不住啊。”

晴光：“想来说话是算数的。毕竟也是玄拘之下第一人，在哪都该是——”她想起什么，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好像不对。听兰长老说，万年红不出关的原因是有一个修士守在洞府前要和她切磋论道。”

妖王：“所以她就不敢出门了？！忘记我们的盟约了？！”

晴光：“尊主不必担心，我会探清此事的，绝不让计划出现纰漏。”

“可以啊。你办事，我放心。”妖王打了个呵欠，然后叹了口气，“唉，玄拘什么时候能走啊。这素弓待着真是没劲。”

晴光笑笑，缓缓说：“快了。尊主，您一定会得偿所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