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晚风从微敞的窗柩泻入,那昏暗的烛火随之摇曳,给夜色平添了几许凄清。
女子的容颜在烛光的映衬下,眉目如画,明眸皓齿,如同画中走出的世外之人。
她白皙的指尖剜着水晶盒中的碧绿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着润玉右手上的烧伤。
她的指甲十分洁净,闪着微光,柔和而带珠泽。
钝痛中混杂着的轻微痒意让润玉的眉头轻蹙,那冰凉的药膏像是薄冰,在伤口处逐渐消融,将疼痛洗尽。
殷若每次用食指晕开伤口处的药膏时,总会抬眸凝一眼面前的男人。
他修炼的是水系法术,而他的右手却是被强劲的火系法术而烧伤的。水火本就不相容,一旦相抵,杀伤力极大。
那逐渐溃烂的伤口,像被撕烂的血肉,腥血浓浓,十分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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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紧紧揪在了一起似的,她的呼吸也凝滞住,无法顺畅。
那处伤痕虽没伤在她身上,但她觉得,这比伤在她身上还要痛几万倍。
还未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她和他隔着几千年的时空距离。她只能透过上古神镜,凝望着他如画的眉目,感受他暗藏在其中的一牵一念。
他漫长孤寂的一生,她在时光尽头一一见证。
他生命中的一桩桩,一件件,她也亲眼目睹。
他曾经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依稀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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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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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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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六界四海,唯吾独尊。雷霆雨露,尽出天门。天帝一怒,十方俱灭。”
…………
他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她的心。
他奢求的并不多啊,他只期望自己能有一处温暖栖息之地。在那个地方,会有一个人,长久的爱他,给尽他祈望的温暖和爱意。
但事总与愿违,他爱的人离他远去,他所期盼的,都成了奢望……
情如风雪无常,却是一动即殇。一旦情起,不是两相得利,便只会两败俱伤,而最先动情的人,伤得最重。而他便是伤得最重的那个。他祈求的长久之爱,变成了长久之痛。
所以,殷若选择了在一切还未开始之前,来到这个时空,与他邂逅。
有她在,今后的一切不会再发生!
她许意相伴,无论缘浅亦或缘深,她也绝不相弃。
青山几重,她只要他的回眸心动,
孤灯孑影,她只为他照映回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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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盒里有一碗清水面,你趁热吃了吧。那药膏药性很强,一日涂一次即可。”殷若站起身,柔声叮嘱着。她的目光十分清和,像潺潺的泉流,润物在无声之中。
润玉的心头微微一动,他朝她礼貌致谢。
“殷若,谢谢你。”
“不用谢的,理应是我谢你。”
殷若的笑容流转于唇齿间,那清浅意蕴,给微凉的夜色,带来了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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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走后,原本冷清的房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那橘黄色的烛光依旧随风摇曳,却没了方才短暂停留的暖意。
明明是碗很普通的清水面,润玉却从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偌大的天界中,他是人人敬畏的大殿下,每日他只能以长夜为伴,天作席,月为枕,披星布夜,静守夜的漫长与孤寂。在过去那么多时月里,从未有人真心在意过他,也从未有人会在那凄清的深夜里,给他送去一句关心与问候。
有的,只有他孤身一人而已。
殷若方才的那些话,润玉从中能深刻感受到那份关切与在意。
他和她,只不过萍水相逢。只因他无心的帮扶,她却由此铭记于心,对他真诚致谢。
难道这便是凡间与天界的不同么?
天界的仙灵皆无情无欲,而凡间的人却有七情与六欲。
在天界这些年,他已经习惯那样的日子,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凡世间的材米油盐,繁世烟火,也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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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暗不见底。
润玉又坐回书案旁,翻阅那本法帖。
厚厚的书页最后还是到底了,那秀丽的字迹全是一个人的手笔。
摹写的每一首诗,这个人都写出了和原作不一样的韵味。
凭字迹判辨,润玉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翻开尾页时,润玉的目光落在了页脚的署名上。
那麦黄色的书页上,“殷若”二字,风格秀媚,分外惹眼。而写在其后的一句诗,却让润玉的目光顿住了。
“十里殷妆画若锦,百里淡云润如玉。”
他的耳边,又回响起了殷若唱的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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