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对方在电脑前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样子。他的“难受”,在别人正常生活的烦恼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微不足道。
没有人能理解。
没有人能理解名字背后血色的往事,不能理解母亲那掺杂着恨与绝望的临终诅咒,不能理解他背负着“同妻”之子的身份认同自己是同性恋的荒诞与痛苦,更不能理解他此刻被全世界抛弃、孤身一人立于悬崖边缘的恐惧。
他们的安慰隔靴搔痒,他们的生活忙碌充实。他的深渊,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遥远的、甚至可能带着些许猎奇色彩的词语。
他尝试着打开那个匿名的社交软件,看着那些闪烁的头像和暧昧的招呼。可“远舟”早已死去,连同他对虚拟慰藉的最后一点信任,也葬送在了林风轻蔑的眼神里。这里只有欲望的交换,没有灵魂的收容。
一次又一次,他鼓起微弱的勇气试图伸出触角,却一次又一次地被现实、被距离、被人类悲欢并不相通的本质,冷冷地弹回。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环抱住自己的膝盖。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却没有一束光能照进他内心的黑暗。
他明白了。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痛苦,只能一个人扛。有些孤独,是哪怕身处人海,也如同置身荒岛。
他向外界敞开的最后一道缝隙,彻底合拢了。
他不再试图联系任何人,不再更新社交状态,甚至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他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退回巢穴,独自舔舐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名为“人世”的冰冷海水,没有船只经过,没有信号发出。只有母亲临终的诅咒,像永不消散的海雾,将他紧紧包裹。
“你会和他一样……不得好死……”
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反复回响,越来越大,最终成了这座孤岛上,唯一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