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文佑无意识地攥紧手中还带着一丝温热和墨水气味的照片,他的视线与齐知远撞个正着,随后像是被烫到一般又迅速垂落,聚焦在自己手中的牛皮纸袋上。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随即被一股强制的冷静按压下去,直至归于麻木。
是他。齐知远。
那个在数月前,与他耳鬓厮磨,却又最终走向沉默分手的恋人。
眼前的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鼻梁依旧高挺,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此刻深邃了许多,里面翻涌着文佑不想去解读的复杂情绪。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几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成熟气场,那是独属于他的疏离与矜贵。
“老板,照片好了吧!”和曦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显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笑嘻嘻地凑过来,目光在齐知远和文佑之间转了转,“这位先生就是来取照片的客户,齐先生。”
文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眼,脸上挂上标准的、对待客人的职业性微笑。
“抱歉,齐先生,让您久等了。”他将牛皮纸袋递过去,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对于之前的疏忽,我们深感抱歉。这是给您的补偿,下次拍摄可以享受六折优惠。”
他指了指桌上和曦妮准备的那个小礼盒,“一点小心意,希望您喜欢。”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精准而冰冷,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感情。仿佛齐知远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比较重要的客户,仅此而已。
齐知远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文佑身上,没有去看那个递过来的纸袋,也没有理会所谓的补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对和曦妮说话时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你怎么……”
文佑脸上的笑容未变,似乎没听见他的低喃,打断了他,“齐先生,照片您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和曦妮,给齐先生倒的茶呢?”
他侧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吩咐着和曦妮。
“啊?哦哦!在这里!”和曦妮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她家学长虽然平时对客人也挺冷淡,但那种冷淡是公事公办,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可此刻面对这位“齐先生”,学长的冷淡里……似乎掺杂了一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一种不想与对方有任何私人交集的回避。对于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来说,其实回头客也挺重要。
而且,这位齐先生看学长的眼神……也太复杂了吧!那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摄影师啊?
她赶紧把泡好的茶端过来,放在齐知远面前的茶几上,“齐先生您请用茶!这是我们学长……啊不是,是我们老板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红茶,味道很不错的!照片您放心,我们老板技术一流,后期更是没得说,保证您和您家人满意!”
她特意强调了“家人”二字,心想这照片上是婆媳,那这位齐先生应该是儿子或者丈夫吧?提家人总能拉近点距离吧?
齐知远终于将目光从文佑身上移开,看了一眼和曦妮,微微颔首,“谢谢。”
但他并没有去碰那杯茶,也没有去接文佑一直举着的牛皮纸袋,而是重新看向文佑,“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文佑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抱歉,齐先生。工作室下午还有预约,我需要做准备。而且,我们之间似乎只有关于照片的公务需要沟通。”
他再次将纸袋往前递了递,“请您查收。”
齐知远的眼神黯了黯,那里面闪烁的微光似乎熄灭了一些。他沉默地看着文佑,那双文佑曾经觉得很像小狗的湿漉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压抑的恳求和无言的固执。
和曦妮站在两人中间,感觉空气都快凝结成冰了。她看看面无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死紧的文佑,又看看眼神深沉,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劲头的齐知远,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上帝啊,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作为文佑的顶级头号员工兼最爱的贴心学妹,和曦妮觉得此刻正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