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校园还像手机关了夜间模式,一片灰蒙蒙的。
操场上起床的音乐已经开始循环播放,单调得像被人按了卡带复读。宿舍楼那边偶尔有几个早起的人影晃过来,踩在带着晨露的地面上,鞋底发出“吱——叽”的声音,跟老旧黑板擦似的。
水箱后面那块背阴的小角落,一如既往地阴凉安静,简直是“逃课与逃避现实联合指定的暂住地”。
陆霁就蹲在那儿,校服外套敞着,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蜷得像一只高级版流浪猫。另一只手拿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枯树枝,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乱戳乱画——画得不成个字,倒有点像数学卷子上他看不懂的函数图像。
清晨的光从水箱上方溜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把校服白色的布料照得有点晃眼,顺带把他那一条直得可以挂衣服的肩线勾得特别明显。
他低着头,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唇色偏淡,整张脸带着一种“我懒得理你但我很礼貌”的冷淡感。要不是他制服袖口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远看还以为是什么校园宣传片里的“阳光学霸男主角”。
袖口的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像被人拿红笔猛涂又打了水,边缘不太规整,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摔一跤磕出来的。
陆霁没看那些,掏了掏校服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小药瓶。塑料瓶子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瓶里“哗啦”几声,像极了他最近的生活:动静不大,就是挺杂。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药片,仰头吞下去,连水都没喝,就靠干巴巴的唾液往下送。动作熟练得像每天早上打卡:“嗯,今日份‘不至于崩溃套餐’,已服用。”
头顶的樱花树恰好被一阵风掠过,粉白的花瓣哗啦啦落下来,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卡在他头发里。远远看过去——一个蹲在水箱后面嗑药片的少年,被樱花铺了一身,怎么看怎么像某种抽象派广告片。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他背后飘过来:
“行啊,你跟这水箱挺熟的,都快蹲出感情了。”
陆霁手里的树枝一顿,才慢慢抬头回头看去。
温知夏正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从雾气里走过来。校服外面随手披了件薄外套,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校园里自带BGM的女主角,但眼神一落在陆霁身上,立刻从“青春偶像剧”切换到了“校园纪检委”频道。
她的目光从他半敞的校服领口划过——那截脖颈白得晃眼,锁骨线条冷冷清清——然后一路滑到他手腕,停在那几道颜色不太对劲的痕迹上。
“野猫抓的?”她还没开口,嗓子里就已经憋好了笑,“还是你跟玫瑰丛谈恋爱去了?”
陆霁:“……”
他想了想,还是真的很有职业素养地冷冷吐出三个字:“野猫抓的。”
温知夏“啧”了一声,嘴角往上一挑,笑得跟准备写检讨前先欣赏现场一样:“野猫要是能抓出这么整齐的划痕,我直接给它报名全国生物奥赛,当场把你淘汰。”
她说着,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搁,从书包里摸啊摸,翻出一支碘伏棉签,低头撕包装,动作熟练得像是天天蹲点给他包扎。
“来,”她蹲下来,干脆利落地抓住他手腕,“老实点,别动,我这技术,放在医院里都能收挂号费。”
她手心温热,指尖扣住他冰凉的皮肤,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碘伏的味道一下子冲出来,混着樱花的香气,奇怪地让人清醒。
陆霁皱了皱眉,但没抽手。
温知夏见状,哼了一声:“皱什么皱,又不收你医药费。你这点疼,跟我月考数学对答案那会儿比,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话刚说完,她手肘一歪,“咚”地撞上旁边的保温杯。
杯盖不经摔,立刻滚出去半米远,姜茶一股脑儿倾洒出来,在地上摊开一小片热乎的浅棕色水洼,配上泥土,现场秒变“姜茶口味泥石流”。
温知夏:“……”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自己的尴尬压下去,装作没事发生:“别动——谁也别动,尤其是你。”
她又加大力气扣住陆霁的手腕,看上去挺凶,实际上指尖还在下意识放轻,生怕弄疼他。陆霁低头看着她,视线顺带瞥见她脖颈上一截细细的血管,随着心跳微微跳动。他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这人嘴上像刀子,心里却跟棉花似的。
正这么想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炸开——
“早自习不去教室,你们两个在这儿搞什么?”
那语气,听着就像学校周边小卖部的辣条:冲、呛、且一吃就上火。
徐主任踩着皮鞋,从樱花树下走过来。西装扣子扣得老紧,勒得肚子像挂了个救生圈。领带有点歪,头发用发胶抹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中年危机行走典范”。
他一脚把地上的几片落叶踢开,目光冷飕飕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最后精准锁定在陆霁身边的那个小药瓶上。
“你手里是什么?”
他眯着眼睛,声音拖长:“上周三实验室的玻璃是不是你打碎的,事情还没查清,你现在又在这儿偷偷摸摸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