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陆霁冷静地捅破他:“我现在连人影都想不清楚。”
“那就是你脑子里开了个文件夹,但文件名被你改成了乱码。”
“这比喻,”陆霁轻轻叹气,“倒是很像你。”
“谁让我们是同一片Wi-Fi底下熬夜出来的人呢。”沈予安耸肩,“行了,这事先放这儿。你要是想继续找回‘霁霁同志’的记忆,我们可以慢慢挖。反正你导数题都能算出来,这点人生导数总能求出来。”
音乐教室灯已经熄了,楼道尽头只有应急灯发出淡淡的绿光。
赵野抱着笔记本,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你们还没走啊?太好了,不然我这么大块头半夜乱窜,保安叔叔得以为学校闹鬼。”
教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陆霁靠在钢琴边,袖子卷得更高了点。沈予安坐在一旁,正拆一包饼干;江屿和程遇则各占教室一角,看起来就像误入推理现场的两名围观群众。
“东西带来了?”程遇眼睛一亮,“来来来,放中间。U盘这种东西,一看就有劲爆内容。”
“你那眼神,”江屿瞥了他一眼,“像是等会儿要看到八点档狗血剧情。”
“拜托,”程遇理直气壮,“要是没点狗血,高中生活多单调啊?光有卷子不够的,还得配点剧情。”
赵野把笔记本摆在钢琴上,小心插上U盘。屏幕亮起,文件夹里躺着一个视频文件。
“友情提醒,”程遇清了清嗓子,“老旧画质可能会影响观看体验,请各位带着怀旧滤镜。”
视频打开。
画面一开始就晃得厉害,摄像人显然技术不过关,整段视频边缘都是糊的一团。钢琴被放在画面中央。琴前坐着两个小孩,一个正脸对着镜头,有点像迷你版陆霁,另一个侧着脸,笑得特别得意。
“哟,这小孩笑得比我们体育老师期末放假还开心。”程遇评价。
视频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再快一点啦!你左手又慢了——诶别皱眉啊,皱多了要长纹的,长大不好看——”
“闭嘴。”小陆霁那会儿的声音明显还没变声,但硬是皱着一张脸装酷。
“你放心,我以后会负责长得好看,你负责弹得好听。”
“谁要跟你搭档?”
“我们都已经演了三次节目了,家长们都快以为我们是捆绑销售的。”
画面突然抖了一下,很可能是某个热心家长激动地拍着掌,顺带拍到了摄像机。下一秒,钢琴上方出现了一片……烟。
不是什么火灾,而是——一排生日蜡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其中一根还把蛋糕边缘烤黑了一点。
“???”沈予安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那‘烟雾缭绕’的记忆,是谁蛋糕点蜡烛点多了?摄影师也够拼命,这焦糊边都拍进来了。”
“真烛光音乐会。”程遇打了个响指,“档次一下子上去了。”
赵野松了一口气:“你们还以为这是火灾现场呢?我第一次看也吓一跳,后来放大一看,发现旁边还有盘草莓。”
视频快结束的时候,镜头对着那张蛋糕特写了一会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给——霁霁 & ……(后面糊掉了,看不清。)”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脸往屏幕凑了凑。
“这也太关键部分马赛克了吧。”程遇叹气,“谁存的视频,技术犯罪。”
“那说明,当年给你们拍视频的人,在艺术审美上走得比较前卫。”江屿推了推眼镜,“他认为朦胧美最重要。”
陆霁看着屏幕,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我好像……”他低声道,“想起来一点东西。”
“慢慢说。”沈予安把笔记本转向他,“你别急,这又不是考场作文,没人卡你时间。”
“那天好像是我生日。”陆霁盯着那排蜡烛,“他一边吹蜡烛,一边抢我那块草莓,说主角应该吃最大一块。”
“听这口气,”程遇眯眼,“这人是从小就嘴欠。”
“你闭嘴。”沈予安拍了他一下,“嘴欠可是我的专利。”
“还有……”陆霁慢慢皱眉,“他好像答应我一件事,说长大之后,要在某个很大的舞台上再弹一次这首曲子。”
“那就是你人生的一个未结清订单。”赵野认真道,“你看,你从小到大就很忙,不仅要做题,还要处理童年合同纠纷。”
陆霁没忍住,笑了一声。笑意一闪即逝,却真实地泛在眼里。
“所以啊,”沈予安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快,“咱们先别急着纠结那个人是谁。反正他肯定存在过,你的记忆也在慢慢回暖。等你想起来,再把他揪出来,让他履行当年的承诺。”
“万一他忘了呢?”
“那你就告他。”程遇火速插话,“恶意违约,情感诈骗。”
赵野举手:“我可以负责替你冲在第一线。”
教室里笑声一片,连窗外的风吹进来都带着点轻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