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却没让那紧张跑到脸上。他只是微微抬眼,看向远处漆黑的街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明天这个时间,发你一个地址。”那人慢悠悠,“你来了就知道。”
沈予安看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电话挂断后,他立刻凑过来:“谁?”
“自称知道我妈过去的人。”陆霁把手机收回口袋,“具体没说。”
“啧。”沈予安当场下结论,“这话一听就像悬疑片预告。要是放在电影里,下一秒字幕肯定打‘真相即将揭晓’。”
“你还挺有闲心玩梗。”陆霁淡淡。
“那可不。”沈予安耸肩,“你要去,我肯定跟着——你以为我白练这么多年嘴皮子?关键时候,我可以负责跟对面打嘴仗。你负责高冷,我负责吵架,完美配置。”
保安叔叔远远喊:“同学,快点回去啦,要关门啦——”
“来了——”沈予安应了一声,又回头对陆霁道,“反正你记住一条:不管谁约你谈天说地,我这边都24小时在线。你要敢一个人去,我就敢拉着全班去围观。”
“你这叫围观吗?”
“那叫群众监督。”
夜风从校门吹进来,吹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陆霁忽然觉得,刚才电话里那股阴影似乎没那么压人了——至少在旁边这个人叽里呱啦的衬托下,再阴沉的剧情也难免有点喜感。
“行。”他点点头,“到时候一起。”
“这还差不多。”沈予安满意,“走,回宿舍继续跟理综和平谈判去。”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并排被拉得很长。
校园里晚上依旧不太安静,某间宿舍楼突然传来一嗓子跑调的歌声:“——谁在宿舍楼下~喊我名字啊~”
沈予安听了,顺嘴吐槽:“你看,人家都知道要把烦恼唱出来。你要是再闷着不说,连宿舍楼都得为你开演唱会了。”
陆霁低笑了一声,没反驳,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风还是那阵风,事也没变少。
夜色像一块被反复水洗过的深色丝绸,从教学楼顶一路垂下来,把整栋楼包成一件超大号夜间外套。
半掩的窗棂被风推得轻轻晃了两下,桌上的琴谱和错题本一起打了个激灵,纸角“哗啦啦”地翻起来——一边是密密麻麻的电磁感应曲线,另一边是像心电图一样的波形,被陆霁用不同颜色的笔圈得花枝招展。
要是不看标题,第一眼真像哪个艺术生搞的“现代抽象派装置作品”。
教室角落那把老木椅上,陆霁半倚着坐,姿势松松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但眼神又冷静得像刚出炉的模拟卷统计表。他袖口处的布料有一小块被磨得起了毛边,那是长期和钢琴键盘“亲密接触”留下的纪念。
错题本翻到第87页,三色荧光笔已经在上面打了一个小型宇宙:淡绿色绕出电磁场闭合回路,墨蓝色标出了函数的“山头”,黑笔干脆在一角写着:——“和某人同频共振专用。”
某人是谁没写,但班里大概都能猜到。
“嘭——”
教室门被人推开,力道不大,气势却很足。
沈予安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探头进来,肩上搭着那件洗到有点褪色的连帽卫衣,里面是印着小人打游戏的漫画,一条游戏机挂绳从领口露出来,晃得跟作弊小抄似的。他嘴里嚼着薄荷糖,空气里立刻多了点凉丝丝的味道。手里转的那支三色笔在指间打转,转得简直像在表演花式关机。
“陆霁。”他眯着眼打量了一圈,“你再盯着那一页看下去,电磁感应都要跟你申请五险一金了。”
说完,手一抬,把签字笔和一小盒抹茶味薄荷糖一起抛过去:“诺,止疼片——太阳穴专用。”
陆霁抬手,极稳地接住。指尖刚碰到笔杆上还带着一点凉意,嗓子眼儿也顺带松了松:“谢谢。”
他抬眼,正对上沈予安那双“表面懒洋洋、实则全在观察”的眼睛。
沈予安笑得像只刚偷到鱼的小猫:“别老把自己锁在角落里,搞得跟在和人生谈判。你继续画你的宇宙图,我待会儿从图书馆给你拽两本参考书回来,顺便证明下人类不是只靠你一个人在学物理。”
话音落下,他抬脚往后踢了踢门:“我先去抢书,不然等会儿被别的班的人借走了,你又要在这儿对着空气推导公式。”
门口的风跟着他一块带走了,错题本翻到新的一页,纸角跳了一下,好像也松了口气。
午后体育课的操场被太阳烤得微微发烫,跑道边缘能清楚看到谁踩过脚印。榕树下面的长椅成了“逃避跑圈同盟据点”。
沈予安半躺在椅背上,一只脚乱晃,脚边蹭着几颗被他踢来踢去的小石子。嘴里还有半块薄荷糖,一嚼就是一声“咔嚓”,脆得能听清爽气质。
夕阳把操场的人影拉得老长,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砰砰砰”的节奏。他的余光一转,就看到乒乓球台那边,陆霁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仔细得像要去参加什么正式仪式。
体育委员抱着一盒乒乓球走过来,眼神一亮:“陆霁,要不要上来试试?你平时打的都是大题,今天换个小球,放松一下神经。”
“我怕砸到别人。”陆霁实话实说。
“没事,你砸到人家,当数学题给你算报复社会的概率。”体育委员一本正经胡扯。
沈予安远远看着,忍不住扬声道:“你就试试吧!反正你打不打,我们都得跑八圈!”
这话一出口,台边的人全笑了。